这饭馆不大,只夫妻两个在忙活,四五十岁的年纪,看面相都是老实勤恳之人。
一见徐炎进来,店家媳妇喜笑颜开地迎上前道:“客官,想吃点什么?我们家有新蒸的大馒头,在这邯郸城里可是一绝,您来尝尝?”
徐炎面色尴尬至极,许久才鼓足勇气,道:“我,我不吃饭,可不可以给我碗水喝?”店家媳妇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虽然没了笑容,但还是指了指旁边一张桌子道:“好,你且在这一坐,我去给你倒。”
徐炎局促不安地坐下了,在他看来,虽只是一碗水,但“讨水”的讨,与“讨饭”的讨,其实并没有很大区别的。想不到从小饱读诗书又立志为天下匡扶正义的自己,竟会一朝沦落至此,自己丢人也还罢了,若让天上的师父有知,又该情何以堪?
转眼店家媳妇便为他端过一碗水来,徐炎接过道了声谢,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店家叹了口气,默默走到笼屉边,拿了两个馒头装了盘子,放在他的面前。
徐炎忙道:“不,不,我不要。”店家媳妇收了碗,道:“吃吧,不要钱。”便回柜台忙活去了。
徐炎不曾想他们竟如此慷慨热心,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好意思去白吃白拿,毕竟在眼下这个年景,吃的有时真的比金子还贵重。可真要他谢绝,望着那莹白冒着热气的馒头,徐炎腹中饥饿如烧火燎心,一个不字到了嘴边再也说不出口。
店家坐在一边,道:“方才街上的事,我们都看到了。说心里话,这个年头,像你这么心善的年轻人不多了。安心吃吧,我们敬你这个人,算我们送你的。”徐炎不禁有些动容,眼中隐隐噙着泪花,忍住了没有流出来。
谁说乱世中善良一定会被泯灭?善良一直都在。
徐炎微带哽咽地说了声谢谢,再不虚礼客套,拿起一个馒头吃了起来。店家媳妇又给他端来了盘荠菜炒鸡蛋。他刻意细嚼慢咽,不让他们夫妻俩看出自己饥饿已极,只因他知道,若是要放开吃饱,只怕他能吃掉他家半屉馒头还不止。
果然,徐炎吃了一会儿,剩下半个馒头和几口菜,放下了筷子,店家问:“怎么不吃了?”徐炎抹了抹嘴,道:“我不是很饿,已经吃饱了。”
他本要接着就走的,忽然想起一事,便道:“大叔,能不能向您打听个事?”店家道:“什么事,你说。”徐炎道:“您可听说过江湖上有一位称作‘四海游龙’范争雄范老英雄的?”店家吃了一惊,问道:“你打听他做什么?”徐炎道:“我是他的……故人。”他看出这店家似乎知道师父家的消息,生怕说是师父的弟子却不知师门何处,会引起他们怀疑,便改说是故人。
店家点了点头,道:“怎会不认识,不光是我,这邯郸一带的百姓,哪有不认识范老英雄的,又有那个受苦受难的人没受过他的恩情,得过他的帮助。说句犯忌讳的话,在咱邯郸百姓心里,可以不知道皇帝,不知道县官,但不能不知道范老英雄。”
徐炎一听,心中激动不已,站起来一把抓住了店家,立时又觉出自己失态,忙松开了手,但仍难掩兴奋,问道:“他家就住在这里是吗?在哪儿,请您告诉我!”店家被他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啊?”徐炎缓缓坐下,道:“其实我是来找他的女儿的。”店家更是惊讶,“你找他女儿又做什么?”徐炎怔然不知该怎么回答,许久才道:“来了结一段旧日的恩怨。”
见店家有些疑虑,徐炎直接跪倒在他面前,道:“大叔,您一定知道她住在哪里是吗?求求您了,您告诉我好吗?”店家见他如此心急诚恳,心中不忍,又被他缠的没法,便扶起他,叹口气道:“其实……”
可刚开口,便听身后柜上自己媳妇重重咳了两声,他回头一看,见她正面罩寒霜,冷眼看着自己,他显然甚是惧内,便不敢再说下去。
店家媳妇走出来笑道:“小兄弟,你既然是他故人,想必是知道的,这范老英雄外号‘四海游龙’,那当真是龙游四海,见不见尾啊。他平生到处行侠仗义,哪里有不平的事,他就去哪里,可不只是在邯郸地面上走动。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虽说知道他大名,可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他的面,更不可能知道他的住处了。你啊,还是到别处问问吧。”
徐炎也看出这夫妻俩一定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说。他们也是热肠之人,既不愿说,徐炎自然也不好相逼,只好叹着气,又向他们道了声谢,便要走。
店家叫住他,又从笼屉里拿了两个馒头,拿张油纸包了递给徐炎,徐炎忙推辞道:“不,这怎么可以。”店家道:“你这么个大小伙子,正是食量大的时候,只吃那一点怎么可能饱,快拿着吧,路上吃。”说罢不由分说就将馒头塞进他怀里。
徐炎再次感激地向他们说了谢谢,走了出去。
目送徐炎走远,店家这才不解地小声问他娘子,“他是范老英雄的故人,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他娘子白了他一眼,道:“他说是故人你就信啊?看他面目凶恶,脸上还有道疤,你敢保证他就是好人?你没听他说,他是来了什么恩怨的,万一他心怀歹意,你不是害了范姑娘他们?”
店家喃喃道:“咱也不能以貌取人,就冲他宁可自己受饿也把吃的给别人,我怎么看也不信他会是恶人。”他娘子道:“瞧把你能的,就这么点小事你就看明白一个人啦。唉,其实我也不愿把他想坏了,所以我才没拦着你给人送馒头。可是事关清华姑娘他们的安危,咱不能不小心。”店家叹了口气,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他们殊不知,徐炎虽然走远,但内功高卓的他耳力也远较常人灵敏,他们夫妻俩的话虽然轻微,但还是被徐炎悉数听了去。
徐炎听完心中说不出的苦涩,想不到自己今日竟会被认为是恶人,只因为相貌丑恶。不过,从他们的谈话中,徐炎更加确信,他们一定知道清儿的住处。
“看来他们跟清儿很熟识,想必她就住在这里了。他们说邯郸之人,提起师父没有不知道的。好,他们既不说,我问别人就是了。”徐炎感到一丝莫名的兴奋,可很快,兴奋之火又被浇灭。他沿着街上逢人就问,可问到的人一听说他打听范争雄家,都摇头摆手,说不知道,任徐炎百般恳求,都是无济于事。
徐炎分外沮丧,垂头走出城门,忽然有人身后拍了自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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