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惊魂未定、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刘翠花,又看了看地上这具因“奇遇”而变得异常、最终也因这“奇遇”而招来杀身之祸的熊尸,心中感慨。
这世间的机缘因果,当真奇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现在,该考虑怎么处理这熊尸,以及……怎么跟翠花婶,还有村里人,解释这一切了。
看着尽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做了“大事”后求表扬又怕被深究的忐忑神情走过来,刘翠花心中那点残余的惊惧和疑惑,奇异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这孩子……明明拥有那样不可思议的力量,此刻却像只担心被责骂的小狗。
“尽欢……”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翠花婶!”尽欢连忙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恳求,“刚才……刚才的事,你能不能……别跟别人说?就说……就说熊是自己摔死的,或者怎么样都行……我、我不想惹麻烦。”
刘翠花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犹豫了一下。
隐瞒这样的大事,尤其是涉及到如此惊人的力量,对她这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来说,压力不小。
但一想到刚才若不是尽欢及时出现,自己早已命丧熊口;再想到尽欢平日里对她的好,以及他此刻眼神中的信任和恳切……那点犹豫很快消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带着点虚弱的笑容“好,婶子答应你。今天……今天就是熊自己追我,不小心摔死了。别的,婶子什么也没看见。”
“谢谢翠花婶!”尽欢眼睛一亮,松了口气的样子。
两人稍作休息,刘翠花体力恢复了些。
尽欢搀扶着她,小心地避开可能还有危险的地带,沿着相对安全的路线,慢慢走出了这片差点成为她葬身之地的老林子。
到了林子边缘,已经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人声和呼喊,是村里组织起来搜寻救援的人来了。
“翠花婶,你先过去,跟他们汇合。”尽欢停下脚步,低声道,“我从另一边绕回去,免得被人看见我们一起从林子里出来,不好解释。”
刘翠花明白他的顾虑,点了点头“你小心点。”
“嗯。”尽欢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如同灵猫般钻进了另一侧的灌木丛,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了。
刘翠花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受了惊吓,然后朝着人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就迎面撞上了以马支书、赵大勇为,带着十几个青壮年,拿着土枪柴刀、火把锣鼓,一脸焦急搜寻而来的救援队伍。
“翠花!是翠花主任!”
“翠花主任!你没事吧?!”
“老天保佑!你还活着!”
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马支书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虽然狼狈,身上有伤,但精神尚可,不像是受了致命伤的样子,这才大大松了口气“翠花!你可吓死我们了!吴氏跑回来说你被熊追进林子了……我们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熊呢?你怎么样?怎么逃出来的?”
刘翠花按照和尽欢商量好的说辞,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后怕“别提了……吓死我了!那畜生追着我进了林子,我拼命跑,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后来……后来它追得太急,好像是在一个陡坡边上,脚下一滑,自己……自己摔下去了!我听见好大一声响,偷偷过去一看,它……它摔在一个乱石堆上,脑袋都砸烂了,一动不动,估计是死了!”
“摔死了?!”众人都是一愣,随即爆出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议论。
“真的假的?那么大的熊,自己摔死了?”“翠花主任,你看清楚了?真死了?”“这……这也太巧了吧!”“管它怎么死的!死了就好!死了就好啊!”
马支书也是将信将疑,但看刘翠花惊魂未定的样子,不似作伪,而且熊死了是天大的好事,细节倒不必深究。
“走!带我们去看看!确认一下!”
于是,刘翠花带着众人,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朝着林子深处走去。路上,她透过人群的缝隙,不经意地回头,望向村子的方向。
只见在远处村口的土坡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似乎也在朝这边张望。
正是尽欢。
他看到刘翠花望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个带着点尴尬、又有点如释重负的笑容。
刘翠花看着他,想起林间那如同战神般的身影,又看看眼前这个摸着脑袋傻笑的半大孩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一种奇妙的默契。
她也对着那个方向,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感激和守护秘密的坚定笑容。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带着将信将疑却又充满希望的村民们,走向她所指的、“熊摔死”的地点。
一场笼罩村子的死亡阴影,似乎就以这样一种离奇而幸运的方式,悄然散去了。
只有她和那个少年,知道这“幸运”背后,究竟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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