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沼泽地带给我的震撼,久久未散。
第二日,我让锦儿带我去了那座隐于深谷的兵工厂。
既然决定要守护,我便需知晓这青木寨的獠牙究竟有多锋利,能否在乱世中咬碎觊觎者的喉咙。
到了锻造工房。
我正欲上前细看那刚出炉的箭头。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工坊内井然有序的忙碌。
“母老!”
阿杉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脚下踉跄。
“草婆婆那里……有个新来的快不行了!婆婆说情况太怪,她按不住!”
锦儿神色一凛,当即转身:“走。”
那是一处依山而建的简陋棚屋,平日用来收容病患。
还未进门,一股浓烈的药苦味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正中央的草席上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他衣衫褴褛,四肢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扭曲,口中不断涌出混杂着血块的白沫,每一次抽搐都像是风中残烛最后的挣扎。
草婆婆正跪在一旁,平日里那张冷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躁。
“这蠢货!”见锦儿进来,草婆婆将手中黑的银针狠狠往盘里一丢,“一心求死也就罢了,还给我出难题!吞了满腹毒草不说,吞药前还故意激怒守卫讨了一顿死打!”
“救不回来了?”锦儿皱眉上前。
“若是光中毒,老婆子闭着眼也能救。”
草婆婆指着那人青黑肿胀的胸口,咬牙道。
“可他挨的那几棍子打得五脏移位,淤血封了心窍!
如今毒气攻心,需用猛药催吐,但他心脉极弱,猛药一下人就散了。
若不排毒,也是个死。进退两难!”
那人的呼吸已微弱如游丝,喉咙里出破风箱般的“咯咯”声,显然已至弥留。
“没办法先逼出淤血吗?”
“淤血积在心口死穴,稍有不慎,针下去人就没了。”草婆婆额角渗汗,“这种在阎王爷刀尖上跳舞的活,老婆子不敢赌。”
空气仿佛凝固。
我站在阴影处,冷眼看着地上那团将死的肉体。
这种伤,我太熟悉了。
秋娘子曾教过我用毒,也教过我解毒,但教得最多的,是如何让人“求死不能”。
为了从俘虏口中撬出情报,暗卫必须学会控制伤势,用极为霸道的手法强行疏通经络,为犯人续命受刑。
此刻,这杀人的手段,却成了唯一的生机。
救,还是不救?
我本不欲多管闲事,更不想在人前显露太多不属于常人的手段。
但那人喉咙里出的濒死嘶鸣,像极了当年在死人堆里挣扎的我。
那种想死却死不了,想活又活不成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