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正出去后,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也隔绝了廊下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刘政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榻上。然后,他看见了。
陛下的眼皮颤了颤,眼睛开始缓缓睁开了。
刘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拿锤子狠狠敲了一记。
父皇方才……是装的?
刘政的后背忽然升起一股凉意。
皇后和贤妃几乎是同时往前走了半步。
两个人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又出奇地克制。
皇后先停了下来,贤妃也随之停住。两个人并肩站在榻前,谁也不比谁多进一步,谁也不比谁落后半步,像两尊并排立在庙堂里的雕像。
刘胤的目光从皇后脸上扫过,又从贤妃脸上扫过,不紧不慢,像是在翻阅两本已经读过很多遍的书。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刘政和刘令仪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字字清晰,像是每一个字都用尽了残存的力气。
“皇后和贤妃留下。”
“老四和小十一先回去吧。”刘胤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稍微大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刘政垂下眼帘,躬身行了一礼,动作规矩得像是在太庙里祭祖。
“是,儿臣告退。”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不疾不徐,和来时一样沉稳。高禄寿连忙上前开门,动作利落得像是一辈子都在做这件事。门开了,夜风灌进来,吹得刘政的衣袍微微飘动。
他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殿内只剩下皇后、贤妃,和榻上的皇帝。
两个人并肩站在榻前,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可那股无形的暗流,却比方才更浓了。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刘胤躺在榻上,看着这两个女人,看了许久。
他的目光在皇后脸上停了一瞬,又在贤妃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比较什么,又像是在衡量什么。
“你们,”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凉的平静,“是不是觉得,朕快死了?”
皇后最先回过神来。
她的脸上迅恢复了平静,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重新归于沉寂。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沉稳而恭敬:“陛下吉人天相,怎么会死呢?太医说了,陛下只是太虚弱了,好好将养,不日便能康复。”
刘胤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吗?那朕怎么听说,有人已经在盘算着,朕死了之后,该扶持谁登基了?”
贤妃的脸色变了。
“朕累了。”
过了很久,刘胤才再次开口。
“皇后,你身为一国之母,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稳定朝臣,明白吗?”
这是皇帝对皇后的命令,是君王对臣子的命令。
皇后微微躬身,声音平静而恭敬:“是,臣妾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