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手又是干净的呢?”
贤妃瘫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崔明月。她原想反驳,想说“我的手就是干净的”,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心里清楚,她的手也不干净。
她在这深宫里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干净?她害过人,算计过人,踩着他人的尸骨往上爬过,她的手,早就脏了。
那些被她害过的人,虽然已经不记得她们的名字,可是她们的咒骂声也历历在耳,像一群永远散不去的苍蝇,嗡嗡地在她耳边响着,吵得她不得安宁。
可周云舒到底还是不怕的。
她怕什么呢?她们活着都已是自己的手下败将,死了哪怕是变成那厉鬼,又何怕之有呢?活着的时候她都没怕过,死了她更不会怕。鬼算什么?人心比鬼可怕多了。她在这深宫里见惯了人心,早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说本宫佛口蛇心,说本宫手上沾满了鲜血,说本宫披着观音的皮坐在凤椅上——”崔明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又用帕子捂了捂口鼻,“那本宫问你,你周云舒的手,就干净吗?我起码敢认,你敢吗?”
贤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周云舒的手上,就没有沾过血吗?你入宫这么多年,你的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你自己数得清吗?”
“你身边的宫女换过几茬?那些失踪的暴毙的还有被送出宫的,你真的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崔明月的声音不疾不徐,“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你以为你藏得够深,就永远不会有人翻出来?周云舒,你太天真了。这宫里的每一笔账,都有人记着。你以为你害了人就能一了百了?你以为你做了恶就能全身而退?”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那碗青梅汤,可还好喝?”崔明月的声音忽然变了。
可听到这的贤妃,瞳孔骤然收缩。之前的泪痕早已不见。
青梅汤,就这三个字,使周云舒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她满脸通红,“你……你怎么知道?”
“本宫怎么知道?周云舒,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瞒过所有人?你以为你收买了太医,买通了宫女,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她摇了摇头。“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周云舒,机关算尽,你算得到宫女也有家人吗?”
贤妃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身边服侍的人,确定可用吗?”
她的脑子嗡了一下,一片空白。她想起了今天下午在参加宴会时,贴身宫女翠云煮了自己爱喝的青梅汤。翠云跟了她好几年,做事妥帖,嘴也严,她一直觉得翠云是可信的,还是条听话的狗。
可皇后怎会知晓呢?难不成……
“你以为你收买的人,只有你能收买?你以为你安插的眼线,只有你能安插?你以为你布的局,只有你能看透?”
崔明月的声音依然是这样端庄,端庄得让人心里毛,可这令人毛的声音并没有因此停止而是不徐不疾地继续说道:“周云舒,你也未免太小看本宫了。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八卦,我为阴,他为阳,坤乾并立;这宫中的事情,不过在我看来,一切为我所用!”
贤妃看着崔明月,看着那张她看了十几年的脸,忽然觉得那张脸陌生极了。
而且,这崔明月从不掩饰。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看着你,告诉你:对,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能怎样?
她差点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