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人交谈正欢之际,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道爽朗笑声,先人一步荡进院中:“先生,多年未曾见你如此开怀了,是与哪位高人叙话?”
话音落下时,他已大步踏入院内。七月幽州的寒气凝在他常服肩头,晕开几圈淡墨湿痕。
若宛束着马尾跟在他身后,轻声补了一句:“父亲,那是姜云升的师父,楚前辈。”
摇椅声停,楚七仍倚在椅中,只略抬了抬眼。大先生却已起身,袖袍拂开茶烟:“公爷回来了。”
萧衍“嗯”了一声,目光定定落在楚七身上,未运气息探查,只凭本能感知,竟空空茫茫,什么也辨不出。
他心头骤然一凛。
身为大自在天,这天下能避开他感知之人不过五指之数。就连梁帝,若没有天子剑与中州气运加持,实力与他也不过只在伯仲之间。
可眼前这老人坐在那里,竟让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其存在,仿佛那椅子上本就空无一物。
这等异象,他平生见。
萧衍眸色微沉,心中惊意未散。
如此看来,这位姜云升的师父,恐怕远不止“了不得”三字可尽述。
萧衍失神间,楚七已自摇椅上缓缓起身。
“公爷注目良久”,老人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沧桑,透着岁月磨洗出来的平静,“可是老夫来得不妥了?”
萧衍骤然回神,敛去眼底波澜,只淡淡道:“先生言重了。天策府能迎来先生,亦是萧某之幸。”
这句话他说得平静,心中却已雪亮,能让他这般看不透的人,修为绝不简单。
最次也是与他同境界的陆地神仙,换而言之,一位三十三重天的剑修,远剑阁李阴阳的剑修!其实力有多恐怖?
没人知道。
萧衍没有深究楚七身份,此人若存歹意,天策府早已血流成河,怕是等不到他回来;既未动手,便是友非敌。
至于来历,有些迷雾,不揭反而妥当。
既是贵客,自当以礼相迎。
他此番回府,本欲与萧若宛商议择婿一事,兼问蜀中见闻。但既有贵客在堂,自当以礼为先,只是此时夜色已沉,终究不适深谈。只得道:
“先生远道而来,萧某这几日不在府中,多有怠慢。不若明日设宴为先生洗尘?”
楚七摇头:“俗人无须俗礼,只求个清净便好。”
萧衍轻声笑道:“先生高风亮节,倒是是萧某拘泥了。”
他言语间并未动怒,世外高人多有异处,他深知此理。天策府正值用人之际,若得此人坐镇,纵使他日自己不在了,凉戎亦不敢轻易南下。
楚七却似早已看透他心思,只摆了摆手:“老夫倦了。云升,你且再练上一个时辰。”
姜云升负剑垂应了声“是”。
萧衍心知这是婉拒,大自在天修士岂会因昼夜交替而感到倦怠?
但他面上不显,只含笑道:“先生且安歇。”
他也没有气馁,一来夜色已深,他尚需与萧若宛叙话;二来,修为至此者,俗物名利早已难动其心,欲得此人,唯有以诚相待。
翌日清晨,萧衍已携萧若宛候在院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