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宛眼下泛着淡青,神色沉寂,显然一夜未安。
萧衍静立不语,面色如古井无波。
直至楚七推门而出,他才向前半步,声音平稳:“先生昨夜安否?我已令人备好早膳,可愿同往?”
其实以他的身份修为,本不必如此。但非常之人,当以非常之礼待之。
他亲自立于门前,便是最重的诚意。
楚七目光掠过他,又扫了眼他身后神情倦怠的小丫头,心中已是了然,却未点破,只颔道:“公爷费心了。”
三人遂往膳厅。餐毕,又一路行至正厅,砺锋堂那位大先生与姜云升早已候在那里。
落座后,萧衍似随意问道:“听闻先生见多识广,以为幽州风物如何?”
楚七目光微垂,望向窗外并不存在的雪:“幽州苦寒,半年覆雪,风光确是他处难见。只是虽有白雪覆野,却也掩不尽此地金戈之声。”
萧衍默然。
他何尝不知楚七所指?这片白雪覆盖的土地,若无北境战事,本可成为一方净土。可惜皑皑白雪下埋着的,从来不只是冻土。
他嘴角上的笑意淡了些:“先生说的是。可这天地虽大,何处无枷锁?万里江山固是壮阔,又何尝不是一座更大的牢笼。连天上仙人都未必得真自在,何况你我这般尘世中人。”
楚七对他的这句话倒是极为认同,微微颔:“在其位尽其职,有人踏遍山河仍觉困顿,有人方寸之地可得自在。公爷觉得幽州是牢,是因肩上扛着四十万人的性命;老夫坐在这院中看雪,却只觉得清净。固而牢笼或是天地,往往只在一念取舍。”
萧衍神情微微一顿。
楚七缓缓转回视线,落在他脸上:“至于仙人是否自在?公爷又岂知,仙人不是在更高处,望着更大的牢笼呢?”
“先生所见,果然非俗世尺度可量。”萧衍略有深意的看了老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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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人比他想象中要更加强大,就连路走得也比他和梁帝要远。
这等人物终究不可强留,却也不能得罪。
他起身执壶为楚七添了半盏茶,神色恢复如常,只略有唏嘘道:“先生既暂居幽州,若有所需,天策府上下皆可调用。”
这话说得极有分寸,不追问,不强留,只留一道敞开的门。
楚七将茶盏搁下,盏底碰着紫檀案面,出极轻的一声。
他轻轻摇头,声音平缓,像在叙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公爷有所不知,老夫此番随着云升前来幽州,本就是要带他入世历练。我们这些人终是已经老去,迟早要把担子卸给年轻人。这天下究是他们的。”
厅内静了一息。
萧衍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沉重:“先生这是在劝我放手?”
“不是劝”,楚七抬眼看向萧衍,目光里有一种通透的苍凉,“是道理本就如此。公爷肩上扛着四十万人的生死,比谁都明白‘传承’二字的分量。老夫不过是个山野闲人,活得久了,便要看得清楚些。”
萧衍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先生说的是。但天策府这副担子,眼下他们还扛不起。有些事,总得我们先抵着。若事事都推到他们肩上,那我们这辈人,又算是什么呢?”
楚七亦知他在说些什么,深邃的目光仿佛越过了整个幽州,落在极北处终年不化的雪线上:“公爷,有些潮头,是人力拦不住的。大势来时,任你修为盖世、雄兵在握,也不过是江心里的顽石,能稍阻水流,却改不了江河终究要奔涌向海。亦如江河改道,非因旧河道不愿流。是新水蓄满了力,一定要为自己冲开一条路。”
话已至此,楚七不再多言,他微微颔,起身时衣袍拂过茶案,未惊起半点尘埃。
行至门边,他略一驻足,又道:“如此,老夫便不打扰了,于三日后带着云升启程。公爷是明白人,心中当有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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