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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暗蓄藏锋待时动（第1页）

诸侯联军近几日又起了连番猛攻，但皆以失败告终。

几场胜仗下来，董武军心大振，而董武本人则已将战事抛诸脑后，重返盛京酒池肉林中醉生梦死了。

正当北岸视线尽被江上战火吸引时，明友诚遣黄元儿悄然北上，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武林、平江、瓜口三城。

至此，明友诚这支义军，距离盛京，唯隔一座江都。

武林、平江乃江州重镇，城中除士族外，更有数支没落的武将世家。

这些将门余脉虽不复先祖威名，却深谙兵法，如今献城归顺，皆被明友诚授以游击之职。而黄元儿则晋为总兵，这一连串任命下来，不仅让明友诚收拢了降将之心，又将新占三城的兵权，稳稳握在了自己手中。

余城各家见势，当即遣出族中精锐子弟奔赴平江。文吏幕客、武将谋臣络绎于途，至此，明友诚麾下文班武列渐成序列，一方格局初现峥嵘。

车马冠盖汇于新旗之下，虽未称制，然六曹雏形已具，枢机渐立。这偏居江州一隅的义军，终是在乱世棋局中，悄然另起了一方天地。

昔日的平江郡府，如今已是明友诚议事行权之处。

这位之前的草莽汉子，如今一袭黑紫锦袍加身，眉宇间早年的困顿气已被沉沉压入眼底。他端坐堂上时，竟真有了几分渊渟岳峙的气象，只是那双手偶尔无意识摩挲案沿的动作，还隐约透着当年搬卸私盐的茧痕。

明友诚坐于主位，黄元儿与一众文臣武将在两侧肃立。

他手中拈着一封书简，目光垂于纸面，片刻后抬眼时，面上却是一片平静：“诸位，诸侯联军来信。不日后他们会派人前来与我等共议讨董一事，你们怎么看？”

堂中静了一息。

片刻后，一位清秀通雅的青年自文臣列中徐步出列。他身形清瘦如竹，眉目间凝着与其年岁不符的沉静。这沉静并非刻意为之，倒像经年累月从书卷与世事中淬炼出的质地。

行至堂中时，他先敛袖向明友诚深深一揖，而后才直身开口：“主公明鉴，诸侯联军此时来信，只因师老兵疲，进退维谷。而我军连下三城，兵锋已抵董武喉舌。所谓共议，实欲驱虎吞狼，令我军独抗董武主力，彼等坐收渔利。此非同盟之邀，实乃借刀之局。”

明友诚目光落在这青年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审度。

这青年名吴玠，字季辅，是余城吴氏这一代中最为出色的子弟。吴耀将此子送至他麾下，其中分量，他自然掂量得清。

“季辅看得透彻”，他指尖在案沿轻叩，眼里露出一抹沉思：“如今董武西凉铁骑尚未伤筋骨，凭我等眼下之力，确难正面争锋。固而我等既要借诸侯之势，又不可沦为前驱弃子，其中分寸，该当如何拿捏？”

黄元儿兵不血刃连取三城，必已引起董武注意。以他现在的根基，若董武真举精锐来伐，绝对难以正面相抗。

诸侯联军此番来信，虽存利用之心，却也是他眼下必须接住的浮木。不仅不能拒绝，更须将姿态放得足够低，甚至低到让那些诸侯以为，他仍是当初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义军领。

这也是徐敛功早叮嘱过他的：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吴玠沉吟片刻，方躬身续道：“依在下浅见，联军所困在于渡江无策。我军或可呈水陆并击之方，请联军仍于临江正面牵制董武水军主力，我军则自平江兵，沿陆路袭扰江都侧翼。如，董武必分兵守陆，临江压力自减，或可觅得渡江之机。”

他话音稍顿，抬目看向明友诚，略显迟疑：“然此策有一难处，便是我军力薄，若强攻江都，恐难持久。故需联军预支粮饷军械，并遣一支偏师协攻，以成犄角之势。”

明友诚闻后只颔未语，目光却转向身侧的徐敛功。

徐敛功摇晃着羽扇，缓步出列，他先向吴玠微微颔：“季辅所言，乃堂堂正道。”

随后话锋又如溪流转壑，悄然偏往更深处，“但尚有一要害未点破。”

堂中目光皆聚于他身。

“联军四十万受阻于大江，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缺一‘眼’。”徐敛功抬手点向舆图，继续道：“临江至盛京三百里，六滩三湾皆被董武水军锁死，巨舰难展。而我军新得平江——”

他手指西移，停在平江以北：“此处江宽水缓，暗通支流，恰成藏舟之所。”

吴玠眼底蓦地一亮：“先生是说……”

徐敛功已收回手，声音压得更低：“不必强渡正面，可使联军密遣锐卒乘轻舟夜溯而上，至平江城外汇合。再由我军接应，自陆路暗行，直插临江防线背后。”

他转向明友诚，一字一句道：“此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然此计若行，平江便成咽喉要地，联军命脉皆系于主公之手。非是我军借诸侯之势，而是诸侯欲破江州，必先低头，来向我们借这条路。”

下方的黄元儿听到此处，眉头忽然锁紧，手按在刀柄上：“若是他们借完路便翻脸，刀把子还不在我们手里？”

徐敛功似早有备，将一枚铜钱按在案上：“故还需加一重锁。联军分批过境，批不过万人，粮秣由我军供给。待其与董武接战，次批方至。如此往复，则其咽喉始终握于主公掌中。”

他又转向吴玠，轻声笑道：“至于季辅所提粮械之请，还可再添一笔。向联军申调木材三万束、铁料五千斤、桐油八百桶，并征熟谙工造的匠人七百，于平江畔筑水寨、造战船。美其名曰‘为协攻江都’，实则……”

“实则取彼之长，补我之短。”明友诚接话，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笑意，“待我军舟师成，这江州千里水道，便不是他董武一家独占了。”

吴玠深深一揖：“在下惭愧，虽为江州人，却未识地理之重。先生此策，非但解联军困局，更暗伏三利：一利借势练兵，二利掌控主动，三利……”

说到一半，他又忽然停住。

徐敛功微微一笑：“季辅但说无妨。”

吴玠抬眼，眼中映出天光：“三利可借此盟约，正我军名分。从此天下皆知，江州有明公，可与诸侯坐而论道。”

明友诚抚掌大笑，笑声止时，他面上已恢复平静，“便依此议。季辅草拟回书时，明写水陆并击，暗藏借道之实。言辞恳切些，多写共襄大义，少提条件。”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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