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舀来两碗粗茶,汤色浑黄,浮着茶梗。楚七接过来便喝,姜云升捧着碗,只看见碗底沉着半张模糊的脸。
姜云升忽然抬头:“师父,若心里有事不知如何决断……该去问谁?”
楚七放下碗,用袖口拭了拭嘴角:“问谁都不如问己。但问己之前,须先看清那事的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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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清?”
“两条路。”楚七竖起两根手指,“一是等。等岁月把水里的泥沙都沉淀下去,水清了,影自现。二是搅。使劲搅,把底下那些不肯见光的东西全翻上来。痛是痛了些,但快。”
他看向姜云升:“你选哪条?”
姜云升沉默了很久。
茶棚外恰有马蹄声滚过,是一队行商,扬起的尘土扑进棚里,迷蒙蒙罩了一桌。
待那阵喧嚷远去,尘土缓缓沉落时,他才低声开口:“师父,我想选快的。”
楚七笑了,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
“那就问问你自己。”老人声音不重,却字字千钧,“你与郡主相处这些时日,感觉如何?”
“很好。”
“怎么个好法?”
姜云升闭上眼。
自己与郡主真正的照面,其实不过三回。
第一回在奉天城外废墟间,只远远一眼,却如惊鸿掠影,却再难拂去。
第二回是离开了御妖长城,他被徐如狗封了修为,孟锡的杀手如影随形。生死一线间,他见识了郡主不输男儿的气概,也瞥见过她属于女子的万般柔情。
第三回便是蜀中大会。郡主立于风波中,处处周全,仿佛天下棋局皆在指掌。这般女子,他平生仅见。
还有前几日竹亭中,她说“父亲要给我招亲了”,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等着什么。
而他只答了一个“哦”。
姜云升睁开眼。
碗里的茶,早已凉透。
“我……”他喉咙紧,像是被什么噎住一样,“师父,我好像做错了什么。可我不明白郡主的心意,更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楚七没有接话,只端起茶碗,缓缓啜饮。碗沿遮住了他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在暮色里平静得如古井。
远处传来钟声,是官道旁一座小寺庙的晚钟。钟声悠悠荡荡,像是要把世间的烦恼都荡开。
“世间情事其实与修剑并无二致,需勇气。”楚七终于放下碗,几枚铜板轻轻落在木桌上,“不知答案,便亲自去寻。”
他起身离座。
姜云升背起包袱跟了上去。
走出茶棚时,他驻足回望来路。
官道如灰线,蜿蜒没入远山淡影,天策府在那个方向,萧若宛也在那个方向。
而他正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师父,”他忽然开口,“若答案并非寻来,而是某日水到渠成呢?”
楚七脚步未停,声音混在风里,带着莫名的唏嘘:“路是你自己选的。想回头,随时都能回。只是等你转回身时,那条路是否还在,路上的人是否还在,便由不得你了。”
老人顿了顿,又轻轻摇头:“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最经不起的便是等待,等来等去,等到的多是遗憾,错过的便已成定局。若是真喜欢,便去说。不说,你怎知她心意?又岂知这是不是与她今生仅有的相见?”
夕阳西垂,将两道影子长长地投在官道上,像用淡墨在初秋的尘土里拖出的痕。
姜云升不再言语,只沉默地跟在后面。
他忽然想起蜀中大会归途中的一幕,萧若宛间步摇坠下一颗珠子,滚落脚边。他俯身拾起递还,她却未接,只淡淡道:“既已散落,便已无用。你若不嫌,便留着罢。”
那颗珠子此刻正躺在他包袱最深处,用半旧的素帕仔细裹着。
他那时不知什么叫作念想。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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