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奇了。”他从县尉手中取过验尸格目,目光随意扫过,“死者右手紧攥账本,指缝与指甲中只有河泥。可这账本封面近装订处,却沾着几点极细的窑灰。”
他转向赵有才:“你方才说,搬的是青窑水磨砖的湿坯?”
赵有才连忙点头:“是,老爷!”
“那种湿坯特有的青灰窑灰,卢乡县只西山窑场有。”县令又将账本轻轻搁在案上,继续道:“而你右手手套有破洞,搬砖时窑灰极易沾手。若你果真与死者争执推搡,他慌乱中抓扯账本,何以封面沾了灰,他指甲缝里却干干净净?”
田员外脸色微变。
县令声线渐沉:“唯有一种可能。账房确系溺毙,却非赵有才所为。是你田员外,或因积怨,或为侵吞他掌管的账目钱财,命人将其溺死后抛尸河中。再买通仆役作伪证,欲将这命案栽给欠债的赵有才,便是料定他贫贱可欺,是也不是?”
“你血口喷人!”田员外面皮涨得赤红。
“血口喷人?”县令拿起账册,翻至末页,“此册最新一笔是前日所记,墨迹早已干透。但装订线附近却有几处新鲜水渍,似被人仓促合上时未及拭净。若账房昨日午时便已落水,前日的墨迹,怎会到昨日午后手还是湿的?除非他溺毙前一刻,仍在河边……替你誊录什么?”
田员外头顿时低了下去,喉头只咯咯作响却挤不出话。
县令将账册一掷,惊堂木拍下:“田不尽诬告构陷、草菅人命,收押候审!赵有才无辜,当堂开释!”
“威——武——”衙役只喊却无人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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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着的田不尽忽然直起身,放声大笑。他抬手指向堂上,笑声里淬着毒:“好个青天老爷!好个明察秋毫的伍县令!可我呸!你这身官袍怎么来的,当全县百姓都是傻子不成?张县尉,还等什么,难道真要这买官的贼诬陷本员外不成?”
满堂死寂。
所有目光全都落在一直按刀侍立的县尉身上。
这位自升堂以来,言语便不多的武官此刻忽然抬眼,脸上竟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伍大人,您这官袍毕竟是用三百两银子换来的。平日大家睁只眼闭只眼,陪您走走过场也就罢了。可今日你非要构陷田员外,这县令怕是当到头了。”
他看向堂上,声音陡然一沉:“来人,还不快将伍大人请下来?”
伍三元脸色微变,手指颤地指着二人:“你二人意欲何为?本官断案凭的是实证!你们二人竟敢当堂勾结,颠倒黑白,眼里还有王法吗?”
闻言,田不尽与张县尉相视一笑。
田员外轻轻掸了掸锦袍,轻蔑笑道:“王法?莫说如今中州无主,便是皇帝还在,手也伸不进这卢乡县内!在这里,本员外说的话才是规矩。原本还想着给你这买来的官留三分体面,走个过场便罢了。可惜啊”
他摇头,啧啧两声:“伍大人不上道啊!那就只能去死了。”
田不尽话音未落,两侧衙役已向堂上围去。
一直抱剑旁观的温养浩简见到这一幕,只轻轻摇头,嘴角掀起一抹浅笑:“好一个地方上的土皇帝。这般官威,倒是比奉天城里的达官贵人更加慑人。看来平日没少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既然如此,留你不得!”
田不尽脸色一沉,刚要作,却见一道极淡的弧光掠过。
他双目陡然瞪圆,一道血痕自他颈间缓缓浮现。
田员外方想抬手摸向脖颈,却现自己肥硕的身躯已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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