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闻言,唇角微抬。那笑意极淡,却终于让那张清淡的脸有了些许温度。
“也罢。”她抬手示意。
侍立一旁的侍女躬身退下。不多时,又引着两名少年步入花厅。
二人皆十五六岁,身着月白直裰,腰束素锦。一人容色清正,目色沉静;一人眉宇疏朗,行止从容。入厅后先向主位妇人执礼,口称“祖母”,继而转向张晏如,躬身唤“夫人”。仪态舒展,礼数周全。
“这是家里两个不成器的孙辈”,妇人语气寻常,“便让他们在此陪着说说话。”
二人在侧位坐下,腰背挺直,却不显僵硬。
疏朗少年转向姜云升,神色平和:“听闻姜公子随夫人游历数日,豫州风物可还入眼?”
姜云升拱手:“初涉此地,不过略观皮相。”
“阳翟僻处一隅,不比外头热闹”,疏朗少年语气温淡,“若说规矩,倒是有几条粗浅旧例,可以说与姜公子听听。”
他说话不急不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每说几句,便看一眼身侧的清秀少年,那少年偶一点头,或补上一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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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契十足,将百年门庭的待客之道展得从容不迫。
谈话内容并无深意,无非是些阳翟风物、经史典故。
但姜云升注意到,他们绝不提当世门户是非,不议时人名望得失,于张晏如此行意图、谢府近况,更是片语未及。每言必在方圆之内,每止皆合世家礼度,分寸严整,让人挑不出错处。
半个时辰后,妇人轻轻抬手。
两名少年当即收声,起身执礼,退步出厅,衣袂未起微尘。
“可看清了?”妇人望向张晏如。
张晏如点头:“进退有度,言谈有节。这才是累世清贵的底色。”
“底色不是描上去的”,妇人放下茶盏,指尖抚过盏沿,“是祖祖辈辈的规矩,是百代兴衰磨出来的分寸。该说的话,一句不会少。不该说的话,半个字都不会多。”
她目光转向姜云升,“孩子,你看他们与昨日澶丘那三家子弟,有何分别?”
姜云升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澶丘三姓,言行皆有所图。或谋实利,或搏声名,或求苟全。而方才二位,言仅止于礼,行不逾矩,似不沾半分利害。”
妇人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不错”,她声音沉缓:“顶尖门户,所守早已脱一时一地之得失。他们守的不仅是家业,更是规矩!规矩立,家风便立。家风立,纵遇狂澜,根基也不会动摇。”
她顿了顿,语气复归平淡:“但这规矩,亦是枷锁。一言一行,皆不可逾矩。所得几分,便失几分。此乃世家宿命,逃不脱的。”
张晏如站起身,欠身行礼。“今日多有叨扰。”
妇人只微微颔,并未出声挽留。
二人走出那扇黑漆门时,日头已偏西。巷内声息俱寂,灰砖墁地,墙影斜长,方才门内种种对答礼数,仿佛不曾生过。
马车驶离阳翟,张晏如许久未言。
直至城堞轮廓消融于暮色时,她才缓缓开口:“今日所见这一家,可抵百门千户。你可看清了?”
“看清了。”姜云升如实说道。
“记住此刻心中所感。”张晏如目光投向窗外荒原,“规矩之内,分寸之间,便是云泥之别。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才是你该学的东西。”
姜云升默然点头。
车轮碾过官道浮土,扬起细尘。远山层叠如黛,渐沉入苍茫暮霭中。
他知道,有些门槛直到今日,才算真正迈进去了临门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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