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晏如不再多言,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姜云升。
“这是谢府的客令。日后若逢难关,持此令入豫州,多少能得到几分庇护。”
玉牌触手温润,正面阴刻“谢”字,背面浅雕竹纹。姜云升双手接过,贴身收好。
“多谢张姨。”
张晏如略一颔,转向楚七:“前辈一路珍重。”
“你也保重。”楚七笑道,“谢府之事,我虽暂阻数日,但那些觊觎者不会就此罢手。若事不可为……当舍则舍。器物终究是器物,比不得身家性命重要。”
张晏如笑了笑,那笑容轻淡且坚定:“谢府在,我便在。谢府若亡,我也无别处可去。”
楚七不再多言,转身朝厢房走去。姜云升向张晏如深施一礼,随后跟上。
是夜无话。
次日天还未亮,楚七便唤醒了姜云升。
师徒二人行囊简薄,只有几件换洗衣衫,一包干粮,另有一柄以粗布缠裹的长剑。
走出厢房时,张晏如已立在庭院中,她手中提着一只双层食盒,递与姜云升,“路上用的。”
食盒入手微沉,姜云升接过,道了声谢。
楚七目光扫过桃树下那片被浮土掩过的暗色,未作任何停留。
“走了。”
张晏如送他们到门口。一辆青篷马车已候在门前,车夫是个面生的中年汉子,寡言垂目。
楚七与姜云升登车,车帘放下时,姜云升最后望了一眼谢府门庭。张晏如静立阶前,晨光初透,为她素衣晕开一层极淡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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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转动,碾过青石路面,渐次远去。
车厢内,楚七闭目端坐。姜云升抱着食盒,望向窗外。澶丘街巷尚在晨雾之中,唯几处早食铺子亮着昏黄的灯,灶上蒸笼逸出白汽。
“师父。”姜云升忽然问道,“我们去江州,当真只是看热闹?”
楚七仍未睁眼。
“看热闹,也是修行。”他缓缓道,“看世人相争,观生死轮转。见得多了,便知世道何以成世道,人心何以成人心。”
“那谢府之事……”
“谢府的事,她自己能够处理”,楚七接过话,“我替她挡了三日,已经够了。剩下的路,得她自己走。”
姜云升默然点头。
马车出澶丘城,上得官道。天光已白,田垄间农人渐密,远村炊烟细细。
楚七睁眼,自怀中取出那张中州舆图,铺在膝上。指腹沿墨线移走,最终按在江州所在。
“徐敛功据平江,董武困盛京。”他低声似自言自语,“两军相持,诸侯环伺。这一局,拖不久了。”
姜云升倾身看去。舆图上江州色深,周遭数州皆以朱砂勾圈,侧旁密布蝇头小注。
“师父,这些批注是……”
“各方底细罢了。”楚七指尖点向一处,“青州王衍,步卒三万。此人贪财性躁,用兵好行险,背后乃平陵孙氏。”
他指向另一处:“再比如这一处,是趾州解元,郡兵两万,长守短攻。其人多疑少决,倚仗南中豪族为援。”
姜云升细辨那些潦草字迹,条条分明。如此一路看下,中州棋局恍在眼前。
“师父早推演至此?”
“非是推演,而是必然”,楚七卷起舆图,目光似有深意,“梁帝一死,天下必乱。所异者,无非是谁先揭竿而起,谁终将问鼎。”
他看向姜云升:“此番赴江州,你须看的不是热闹,是门道。徐敛功的用兵门道,董武的守城门道,诸侯的算计门道。这些门道,比什么世家规矩都有用。”
姜云升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