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北岸三十里,诸侯联军营盘连绵不绝。
辕门高立,拒马成排,哨楼之上弓手目光如钩,紧锁往来车马。各色将旗在风里翻卷,每一面旗都代表着一方诸侯,也代表着盘根错节的利害算计。
马车在辕门外缓缓停下。
守门校尉生得粗壮,半旧铁甲披在身上,腰刀斜挂。他打量着这辆寻常的青篷车,又扫了眼下车的一老一少,眉头拧紧。
“什么地方来的?”校尉声音粗砺。
楚七没有答话。姜云升上前半步,拱手道:“豫州访客,求见公羊先生。”
“公羊先生?”校尉嗤笑一声,“营里姓公羊的多了,你找哪个?”
“公羊墨。”楚七开口,声音平直。
校尉笑意顿收,他重新打量楚七,灰布旧衣,面容寻常;又瞥向姜云升腰间那柄粗布裹缠的长剑,眼神沉了沉。
“公羊先生岂是随意见得?”校尉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你们可有拜帖?或哪位将军的手令?”
“没有。”楚七摇了摇头。
校尉脸色一沉:“既无拜帖,又无引荐,离去。此乃军营重地,非闲杂人等可入。”
楚七不再言语,举步便向辕门内行去。
“站住!”校尉厉喝,右手已按上刀柄。
两侧守卒应声上前,长戟交错,寒光凛凛封住前路。
楚七脚步未停,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可那些戟尖距他身前三尺时,便再难递进半寸,如撞上一堵无形厚墙。
守卒面色涨红,臂上青筋毕现,戟杆却纹丝不动。
校尉瞳孔骤缩,扬声欲呼敌袭。可话还未出口,楚七便已从他身侧走过。
他只觉一股柔韧力道拂过腰际,整个人不由自主向旁跌出数步,腰间佩刀“铿”然落地。
辕门内的士卒闻声涌来,转眼间已有数十人持刃围拢。
老人视若无睹,仍向前行。姜云升紧跟在他身后,手心微微攥紧。
“将他们拿下!”有将官高喝。
刀枪齐出。
然后尽数悬在半空中。
所有士卒的动作都凝滞了,他们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却再难移动分毫,如木雕泥塑。唯有眼珠尚能转动,瞳中尽是骇然。
老人自刀枪丛中走过,袍角未沾寸铁。
姜云升跟随着穿过,耳中只闻自己心跳如重锤击鼓。
二人走过辕门,穿过校场,径直走向中军大帐。沿途士卒不断涌来,又不断僵立。整座军营陷入沉寂,只有旌旗在湿热的风里翻卷作响。
一直走到中军大帐前,终于出现数道不同寻常的身影。
几位诸侯正从帐中走出,似在商议要事。为者身着紫蟒袍,腰悬玉带,正是宣王。他身后跟着几人,气度沉凝,应是各方诸侯无疑。
宣王一眼便看见走来的楚七与姜云升,也看见周遭僵立的士卒。他眉峰骤蹙,沉声喝问:“何人胆敢擅闯联军营寨?”
楚七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宣王肩头,在诸将中扫视一周,未果。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转而看向宣王,声音平淡道:“我来找公羊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