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愿留,老臣亦不阻拦。每人可领百两安家银,卸甲归田。老臣以性命作保,绝无后患。”
三位统领沉默。
田守圭字字敲在他们心坎上。董武如何待将士,他们最清楚。冲锋时他们在前,享乐时却被弃于荒原。近十万同袍埋骨异乡,董武可曾有过半句抚恤?
刀疤老将深吸一口气,看向另外二人。
年轻统领切齿:“将军,这老匹夫之言可信否?”
另一人低声道:“将符在他手中。财宝亦在他手中。”
刀疤老将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无迟疑。
他单膝跪地,将将符双手奉还田守圭。
“末将秦猛,愿奉田公为主。”
另外两人对视,相继跪倒。
田守圭接过将符,俯身扶起三人。
“三位将军请起。自今日起,西凉兵马,还需倚仗三位。”
当夜,营中三千铁骑齐集校场。
十口大箱列于将台上,火把映照下金银夺目。田守圭立在台上,将董武之死简要述毕,随即指向那些财宝。
“这些,是董武自江南掠取的不义之资”,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本属江南百姓,今既至雁京,老夫便做主分予诸位。”
他略作停顿,续道:“愿留者,此后军饷倍之,阵亡抚恤倍之。愿去者,领百两安家银,老夫亲书路引,保诸位平安还乡。”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呼声雷动。
三千铁骑,无一人离去。
田守圭望着台下激昂的士卒,面上终现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
三日后,一切安置妥当。
田守圭趁夜出了雁京,独行五里,至一处荒坡。
坡上立着两座坟冢,无碑无铭,唯各插一截木牌,字迹早被风雨蚀尽。
他走至坟前,自怀中取出一颗用布裹着的头颅,置于两坟之间。
那是董武的级。面容已修整过,不见死态,但仍可辨认。
田守圭跪了下来。
他跪了许久,背脊挺直,纹丝不动。夜风掠过荒坡,扬起枯草与尘土。
良久,他开口,嗓音沙哑,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老爷,少爷。老奴……终于替你们报仇了。”
他俯身,前额抵住冰冷的泥土,“董武的头在此。置于你们中间,好叫你们……都能看见。”
他抬起头,望着那两座无字的坟冢,泪水终于滚落。
“老爷,少爷,老奴思忖再三,仍将你们合葬于此。”他声音颤,“你们生前……总在争执,互不相让。老爷嫌少爷浮躁,少爷怨老爷固执。可老奴知晓,你们心底……都惦着对方。”
他抬手抹脸,继续道:“老爷临终前,攥着老奴的手说:‘那逆子若归,莫叫他受委屈’。少爷离家时,望着北边说:‘父亲一人,太过孤清’。”
“你们彼此牵挂,却从不言明,谁也不肯先低头。”
田守圭的语声渐低,转为呜咽,“如今好了,董武已死,大仇得报。你们……在地下好生说说话,都别再吵了。”
“只是老爷与少爷毕生所愿,皆是守住西北五州。如今漠州已失于大元之手,老奴只得尽力收束余下四州,以全二位遗志。但老奴力有未逮,倘若有朝一日……西北五州终不可守,还望老爷、少爷,莫要责怪老奴啊!”
他跪在坟前,哭了很久。
直到东方天色泛白,才缓缓站起。双腿僵麻,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枯树。
天光初露,照在荒坡上,照在那两座无名坟冢上,照在董武那颗早已冰硬的脑袋上。
田守圭最后望了一眼,转身,脚步蹒跚地向坡下走去。
他背影佝偻,在晨光中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风吹过荒坡,卷动枯草,似是有人在低声轻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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