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郭县丞他写这认罪书,你可事先知情?”李柒柒追问。
杨月梅拼命摇头:“不知情!我不知道!
郞主回来后交待了我晚食要吃甚就进了书房,再也没出来
我、我只让人送了茶进去之后、之后就再没动静
我不知道他在书房之中作甚!
我真的不知道!”
李柒柒与李明达对视一眼。
从杨月梅的反应来看,她对“认罪书”一事确实不知情。
她的震惊、恐惧、难以置信,都不似作伪。
一个刚刚丧夫的妇人,如果事先知情自家郞主要“畏罪自尽”,就算演技再好,也演不出这种本能的崩溃。
但杨月梅她是郭文翰的结妻子,两人育有三子一女,十余年的夫妻情分,她怎么可能对郭文翰的所行所为,一点儿都不知道呢?
哪怕郭文翰从春华楼回来后,并未跟杨月梅透露些什么,那之前呢?
郭文翰在常乐做县丞的这些年里,定然跟杨月梅透露过些什么;只是,可能杨月梅未必理解那些话那些事的真正含义;或者,她都明白,但她也知道这不能说!
“夫人,”李柒柒放缓了语气,蹲下身,与杨月梅平视,“郭县丞从外回来后,除了交待你完事的话之外,可还跟你说了什么?
有没有提过什么人?什么事?
或者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杨月梅茫然的摇头:“没没有郞主,郞主他就说了那么一句话,然后就去了书房我再没见过他”
“那你最后一次让仆人进屋送茶是什么时候?”李柒柒追问。
“大概大概酉时末(:oo)”
杨月梅回忆道,“我让碧桃送的,碧桃回来同我说,郞主对她只说了句‘放下吧,屋里不留人’,就打她出去了,还让她把门关上之后就再没动静”
李柒柒心中一算——酉时末,离他们闯进来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郭文翰在写完认罪书、服下毒药之后,还独自在书房里待了大半个时辰才毒。
这不符合常理。
通常烈性毒药,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要人命。
除非!
除非他服下的不是立刻毙命的剧毒,而是某种慢性的、或者需要诱因才会作的毒药。
或者,那毒药本就被人做了手脚,需要特定的时间才会作?
又或者,郭文翰是在他们闯入之前,才被人强行灌下了毒药?
但冯四儿检查过,郭文翰的嘴里并没有外伤
这会子,李柒柒她没有丝毫头绪,脑中好似是一团乱麻。
李柒柒知道,今日从杨月梅嘴里怕是问不出更多了。
这个妇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再追问下去,要么她彻底崩溃,要么她就会胡乱说些什么,反而坏事。
李柒柒站起身,对李明达微微摇了摇头。
李明达会意,对冯五娘道:“五娘子,劳烦你送夫人回房休息。”
冯五娘点头,扶着浑身瘫软的杨月梅站起身来。
杨月梅踉跄着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死死盯着椅子上郭文翰的尸身看;她张了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说不出话来,喉咙整个儿都哽住了,眼泪珠子倒是又流了出来。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最终,杨月梅就只能出一声凄然的呜咽,任由冯五娘扶着,跌跌撞撞的离开了书房。
杨月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书房里重新陷入压抑的寂静。
烛火摇曳,将郭文翰那僵硬的尸身投影在墙上,忽长忽短,如同扭曲的鬼魅。
李明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愤怒和挫败中抽离出来,开始履行他作为县令的职责。
“冯百户,”他转向冯四儿,“劳烦你的人,立刻封锁郭家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