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蜿蜒,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缓慢沉降。
叶聆风独自走着。
由于风烟阁正好可以路过那个东海帮,之前窃刀案的种种线索指向东海帮,叶聆风决定先去东海帮。
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青布衫,背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剑,看起来像是个寻常赶路的年轻剑客。只有仔细看,才能现他步伐的间距始终如一,每一步踏下,地面的尘土都只是轻轻扬起,旋即平复。
路边的茶摊里坐着个江湖人。
“听说了吗?古越剑阁那个叶聆风……”一个络腮胡子压低声音,但在这安静的路上,那声音还是飘了过来。
“怎会没听说?欺师灭祖之辈!”另一个瘦削汉子接口,语气里带着鄙夷,“刀剑大会上,他养父叶苍亲口承认偷了鸣鸿山庄的婴儿,把他养大就为了复仇。这种出身,啧啧……”
“何止!据说他还偷学了鸣鸿山庄的镇派绝学,碧落刀法和什么圣诀……真是贪得无厌。”
“这种人留在江湖上,迟早是大祸害。”
叶聆风脚步未停。
他的脸侧向另一边,目光落在路旁的野草上。草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袖中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拢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这些流言,他这一路上听得太多了。
起初还会觉得胸口闷,像是被人用钝器重重捶了一下。但现在,那种闷痛已经变成了麻木。
他知道这些传言从何而来——温奉之在剑阁内外散播,罗广的刀魔众在江湖上推波助澜,再加上刀剑大会上那场惨剧,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
他没有解释。
解释需要听的人愿意听。而现在的江湖,愿意听的人太少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的轮廓。
青石镇。
这是通往东海帮的必经之路。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屋舍。茶馆的旗幡懒洋洋垂着,客栈门口挂着褪色的灯笼,铁匠铺里传来断续的敲打声——但那声音很快停了。
叶聆风在镇口停下脚步。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道。午后的阳光很亮,照得青石板路面泛着白光。街上没有人。
不是没有人迹——茶馆门口的长凳还摆着,桌上的茶碗里冒着微弱的热气。
客栈二楼的一扇窗户半开着,窗棂在风里轻轻晃动。
铁匠铺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
但就是没有人。
没有吆喝的小贩,没有闲坐的茶客,没有追逐的孩童,甚至没有一只野狗。
太安静了。
叶聆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坐忘心剑的心法悄然运转。那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耳朵听,而是一种更玄妙的感知——灵觉如水纹般从意识深处扩散出去,拂过街道的每一寸地面,渗进每一间屋舍的缝隙。
屋顶的瓦片上,有三个人伏着,呼吸绵长均匀。
茶馆二楼的窗户后面,两个人的心跳比常人慢上一拍,那是刻意控制的结果。
客栈一楼的柜台旁,四个人的气息混在一起,像是一团压抑的火焰。
巷口的阴影里,七个人分作两列,站位隐隐封死了退路。
铁匠铺的后院,至少有十个人,呼吸沉稳,手都按在兵器上。
三十五人。都是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