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转头看他。
守钟人声音更沉:“旧王府时,若柜格里头某一面不平、不稳、不准,先不会整格重做,而是先拿这种薄板角去垫、去顶、去换半边。这样外头看不出柜换过,里头却已经改了准。”
宁昭心里一下冷。
果然。
她今夜让陆沉换柜、做死格,是想等他们自己去摸错。
可顾青山和灯判这一路,远比她想的更老、更细。
他们不是只会“等签”,还会“补格”。
也就是说,老账房今夜一离柜,不是无头乱撞。
他是去找能当场给他补格的人。
而那只缠白布的手,极可能就是旧典房修补室里最值钱的那只手。
不一定是灯判。
却一定是灯判这一层里,最会碰格、碰柜、碰旧纸旧器的人。
宁昭忽然问:“费伯露面了吗?”
陆沉摇头:“没有。门里始终只那一只手。可屋里还有别人,呼吸不止一个。”
守钟人的眼皮又是一跳。
宁昭却更快一步抓住了这句话里的重处。
不止一个呼吸。
也就是说,修补室里今夜守着的,不只是递补格片的那只手,还有别的人。
而且这些人到了“签不到,名不进”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散,不是躲,是让老账房过去拿补格片。
这说明什么?
说明礼部旧典房修补室,今夜本身就处在“备着应这一手”的状态。
换句话说,顾青山和灯判对“柜格今晚可能出问题”这件事,并不是完全没防。
他们或许没想到宁昭会把格做成死格,但他们显然早就预备了“若格不准,去哪补,找谁补”的后手。
难怪能把旧路养到今天。
宁昭只觉得心口那一下更沉,却也更亮。
因为对方越是备得全,今夜这一补,就越值钱。
她看向陆沉,声音压得很稳:“老账房拿了补格片之后呢?”
陆沉道:“没立刻回柜。他先把补格片收进袖里,又问门里一句:“若签今夜还不到呢?”门里那只手回了四个字。”
宁昭盯住他。
陆沉一字一句道:“那就移名。”
旧祠里的供灯火头猛地晃了一下。
守钟人脸色都白了一寸。
宁昭却在这一瞬,彻底把今夜顾青山和灯判真正想做的事,看透了。
不只是补茶盘,不只是贴印盒,不只是位名进柜。
而是……若签不到,柜不准,路贴不上,他们便准备不等了,直接“移名”。
移名,不是把位名再多留一夜。
是换地方。
换柜,换路,换手,换下一处能落位的地方。
这比先前她等的“谁先乱”更狠。
因为这说明,顾青山和灯判并不是只能守着茶肆后屋那只柜。
他们手里至少还有第二只柜,第二处位,第二条能接名的路。
“移名。”
这两个字落下来,旧祠里的风像都跟着冷了一层。
宁昭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把今夜到现在所有看似互相勾连、实则仍旧留着后手的东西在心里重新铺开。
茶肆后屋那只柜,是眼下最明的一只位。
旧茶盘已经进去,旧印盒也进去了,位名本该今夜跟着旧书担子一并落下。
可回签没到,柜格又被她换成了死格,于是老账房先乱,火路先动,修补室那只缠白布的手又把“补格片”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