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针如风,却稳准无声。
足三里、三阴交、太冲、合谷……每一针都沉入穴位深处,不动声色地牵引着中药刚唤起的那一丝生机,沿着经络缓缓铺开。
他一边运针,一边分出一缕心神,像指尖探进溪流,细细感知她体内气血的流向、深浅、缓急。
申银珍站在旁边,手心微汗。她不懂经络,可看得见姐姐肩头微微颤,额角沁出细汗,可脸上没有一丝苦相,反倒像闷久了的人忽然推开窗,舒了一口气。
二十分钟过去,周智收针。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卸了重担,肩膀松下来,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感觉怎么样?”
“暖……从脚心往上漫,好像力气一点点回来了。”她如实说。
“很好。”周智点头,递过一张新方子,“照这个吃,一日三次,饭后温服。”
交代完忌口和作息,他起身告辞。临出门前,顿了顿:“你姐姐在好转……这是信号。”
“接下来,我会加快进度。等准备妥当,就正式启动治疗。”
申银珍用力点头,眼眶微热:“全听您的。”
走出公寓,夕阳正把整条街染成暖金色。
雅加跟在后面,终于忍不住问:“哥哥,真有谱吗?”
周智脚步未停,只望着天边那片渐沉的霞光,声音很轻,却像钉进地里:“‘把握’不是嘴上说出来的,是手底下做出来的。”
“小景已经替我们撞开了门。我们要做的,是修一条更稳的路,让后来的人,走得安心。”
他稍作停顿,转身朝码头方向走去:“走,去游艇上看看小景……该取样了。”
他心里清楚,小景的身体模型,他已经推得差不多了。
下一步,就是实打实地验证。
而验证的前提,得从她身上,拿到第一手的“活数据”。
夜色渐浓,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海面碎成晃动的星子。
周智走在前,雅加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黑色金属箱紧随其后,踏上私人码头那艘静泊的游艇。
“老板!”
“老板!”
天养生和小富从阴影里快步迎出,垂手而立。
“她现在什么状态?”周智颔,直入主题。
“不太乐观……”小富挠挠后脑,语气虚,“老是喊疼,有时突然捂着头蹲下去;还有时候,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
天养生接上,眉头拧得死紧:“不止。她常跟自己吵架,语调、语气全不一样,像两个人在争。托尔一直在舱里守着,没敢离身。”
周智没立刻应声,只轻轻点了下头,目光已沉进船舱深处。
小景这副样子,周智早有预料。
对方本就存在双重人格,再被“暴君”药剂一冲,硬生生催生出了第三个。
眼下药效还没完全退,脑子乱、身子虚,再正常不过。
“外面守好。”周智朝托尔一点头,“我进去看看。”
船舱门一开,光线立刻压低了一截。
舷窗全蒙着厚帘,只留一盏小夜灯,在角落晕开一小圈暖光。
“老板!”
托尔正窝在沙一角,见人进来,立马弹了起来。
“嗯。”
周智应得简短,目光却已落向沙深处……
小景蜷在那儿,嘴里正轮流换着腔调说话。
“我就非得困在这儿?跟蹲大牢似的?”清亮的女声,焦躁得像绷紧的弦。
“出不去!外面全是冲你来的,你当那是菜市场?”低沉嗓音不带情绪,句句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