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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孤舟自渡（第2页）

他依然是“执”的。只是这份“执”，从对一个人的病态聚焦，扩散为对脚下这片土地、对肩上这份职责的专注与坚持。他依然会为了达成目标不择手段，依然会敏锐地察觉并清除任何潜在威胁，依然在某些寂静的深夜里，感到一种熟悉的、源于灵魂深处的孤独与饥渴。

但如今，他能用第二日清晨必须处理的公务，用亟待解决的水利难题，用等待判决的冤情卷宗，来填满那些空洞的时刻。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为何而做，也知道所做之事，至少对一部分人而言，是确有价值的。

这就够了。

他不再是需要依附于另一个存在来确认自身的幽灵。他是谢云归，是江南某府的知府，是一个有能力、有手腕、也有缺陷的、真实地活着的人。

京城，御花园。

秋高气爽，沈青崖难得有半日闲暇，屏退左右，独自在园中散步。菊花正盛，金黄、雪白、紫红，铺展得热烈又寂静。她走过曲桥，穿过月洞门，在一处临水的亭子里驻足。

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她的身影。

她看着水中的自己，容颜依旧，眼神却比多年前更加沉静，深不见底，仿佛已将所有的惊涛骇浪、爱恨痴缠，都沉淀为了最底层不起眼的沙砾。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在这里，望着水面，感到无边的倦怠与虚无。

如今，那份“空”依然在。只是不再令人恐惧，也不再需要刻意用什么东西去填补或对抗。它就像呼吸，像心跳，是她生命背景里永恒的低音。而她，已经学会了在这低音之上，构建并专注地演奏属于她自己的、秩序井然的乐章。

不再依赖外界的参照，不再被动地茫然随波。

而是主动地，用自己的方式，支撑起属于自己的整个世界。

哪怕这个世界，在旁人看来，空旷得只有她一人。

但于她而言，一人，一世界，已然足够丰盈，足够……真实。

秋风拂过，吹落几片早凋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她微微弯腰，拾起一片，指尖拂过叶脉清晰的纹路。

然后，松开手。

叶子随风飘远，落入水中，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沈青崖直起身，望向水天相接的远方，目光悠远而平静。

她知道，在遥远的江南，或许也有一个人，正站在某个窗前或堤岸，望着属于他的风景，经营着他的人生。

他们曾经在命运的激流中猛烈地碰撞、纠缠，几乎要将彼此撕碎或吞噬。

然后，又在那碰撞的余烬与疼痛中，各自挣脱，找到了能够独自站立、独自前行的方式。

没有谁改变谁，也没有谁拯救谁。

只是两个同样复杂、同样残缺、也同样坚韧的灵魂，在漫长而孤独的旅途中，偶然相遇，短暂同行，留下深刻的印记，然后，带着这印记，继续各自未完的、也只能由自己走完的路。

如此，便好。

她转身，离开水亭，沿着来路，步履平稳地，走向她那间永远有批不完的奏章、处理不完的政务、却也永远秩序井然的御书房。

身后，秋水长天，寂静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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