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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雨巷 谢云归线（第2页）

墨泉正在檐下擦拭一柄长剑，见他湿淋淋地回来，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转身进屋取了干净布巾和外袍。

“公子，姜汤在灶上温着。”墨泉将布巾和外袍递给他，低声道。

“嗯。”谢云归接过，随意擦了擦头，换上干爽的外袍，又打开油纸包，捏了个凉掉的炸豆腐泡丢进嘴里，慢慢嚼着。“北边有信来吗？”

“午间刚到。”墨泉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信王残余的几条暗线，已按公子吩咐，要么清理，要么接手，要么……引向了该去的地方。”他顿了顿，“另外，宫里传出消息，长公主殿下昨日去了靖安侯府，停留了约一个时辰。顾世子的病情，似乎颇有起色。”

谢云归接过密信，就着檐下渐亮的天光，迅扫过。听到后半句时，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知道了。”他将密信凑近旁边灯笼的火苗，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纸灰，语气平淡，“顾晏清……倒是命大。”

他走回屋内，在书案后坐下。案上摊着未写完的奏章，是关于整顿漕运吏治的条陈，笔力刚劲，思路清晰。旁边还散落着几本古籍和一张画到一半的江防图。

他却没有立刻处理公务，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有几片已经干枯的、颜色却依旧鲜红的枫叶，还有一个用细草编成的、歪歪扭扭的蚱蜢——正是那日他在靖安侯府后园枫树下随手编的那只。

他拿起那只草蚱蜢，在指尖转了转，眼神有些悠远。

那日她看见了吧？看见他蹲在树下，像个野孩子一样编草虫子，还叼着狗尾巴草。

不知她当时，是何表情？会觉得可笑？还是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讶异，或别的什么？

他其实很少放任自己流露出那样随性的一面。尤其是在她面前，他总是下意识地收敛，想要表现得更沉稳，更可靠，更像一个能配得上她、能让她倚仗的“臣子”或“盟友”。

可那日，秋阳太好，枫叶太红，久病初愈的身体里涌动着陌生的活力，让他一时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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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或许……暴露些真实的“谢云归”，也未必是坏事。

那个会偷闲在雨中乱走、吃路边摊、喝粗茶、跟落第举子闲聊的谢云归；那个骨子里其实对权势并无太大执念、只是将其视为必要工具和游戏的谢云归；那个内心深处，最向往的或许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能随心所欲看云卷云舒的谢云归。

这些，她都见过一点点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这样的谢云归，比那个永远温润周全、算无遗策的“谢状元”，要稍微……有趣一点？

他放下草蚱蜢，又拿起一片枫叶，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雨后清亮的天光看着。

叶脉清晰，红得浓烈，像凝固的血，也像……她偶尔眼底会闪过的那抹极淡的、几乎抓不住的情绪。

“青崖……”他对着枫叶，极轻地念出这两个字。不是在宫中，不是在正式场合，只是在这间只有他自己的简陋小院里，随性而念。

舌尖萦绕着这两个字的音节，竟有种别样的、私密的亲昵感。

他知道她现在在靖安侯府，看着另一个男人的“生机”。也知道那纸契约，那所谓的“责任”。

但那又如何？

他谢云归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五年？十年？一辈子？

他等得起。

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让她看见，谁才是那个能真正与她灵魂共鸣、能陪她看尽云卷云舒、也能在这红尘巷陌中与她自在同行的人。

至于顾晏清……

谢云归将枫叶放回锦盒，盖好，重新锁入抽屉。

一个契约道具罢了。

再多的“生机”，也改变不了本质。

而他，有得是耐心，和手段。

窗外，雨彻底停了，天空洗过一般湛蓝。有雀鸟在枣树上叽喳。

谢云归重新铺开奏章，提笔蘸墨，继续书写。笔走龙蛇，沉稳有力。

只是唇角，那抹自雨中归来后便一直噙着的、随性又笃定的笑意，始终未曾散去。

属于谢云归的篇章，从来就不在别人的府邸庭院之中。

在这广阔天地，市井巷陌，棋局内外。

在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上。

而路的尽头，他相信，终会与她再次相遇。

以更真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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