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想象不出谢云归对着一幅绣花图样斟酌修改的样子,那画面有些奇异,却又莫名地……生动。
三人在廊下喝着茶,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老夫人问沈青崖是哪里人,在京中做什么。沈青崖只含糊说是京城人士,家中做些生意。老夫人也不深究,只笑道:“京城好啊,热闹。就是规矩大,不如咱们江州自在。”
她又说起谢云归小时候的趣事,说他如何安静,如何爱看书,有一次为了寻一本难得的古籍,竟一个人跑到几十里外的镇上去,天黑了才回来,把他母亲急得直掉眼泪。
谢云归在一旁听着,脸上有些赧然,却并未打断,只是偶尔低声补充或纠正一两句,看向老夫人的眼神,是全然的敬爱。
阳光暖融融地照着,茶香袅袅,蜡梅的香气时有时无。老夫人的话语絮絮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与重复。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往老夫人膝上盖了条薄毯。
沈青崖安静地听着,捧着那杯渐渐温下来的茶。
没有权谋倾轧,没有生死危机,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计算。只有最寻常的、属于一个家庭的午后闲谈。一个慈祥的长辈,一个温和的晚辈,还有一个她这个偶然闯入的、被善意接纳的“客人”。
这种感觉陌生极了。
她自幼长于深宫,母亲去得早,父皇威严,兄长忙碌。所谓的亲情,往往与责任、礼仪、利益纠缠在一起,纯粹的血缘温情,稀薄得像冬日呵出的白气。后来掌权,身边更都是臣属、盟友或敌人。像这样,单纯因为某个人(谢云归)的关系,而被他的家人当作一个寻常晚辈来温和对待,闲话家常,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心底那片荒原,仿佛被这暖阳、茶香和絮语,悄悄地、温柔地,覆盖上了一层极薄极淡的暖色。虽然转瞬可能就会被寒风吹散,但那一刻的暖意,是真切存在的。
她看着谢云归侧耳倾听老夫人说话时,那专注而柔和的侧脸。看着他为老夫人轻轻拉好滑落的毯角。看着他提起母亲和临川旧事时,眼中那抹真实的、不带阴霾的暖光。
这个人,在她面前展现过太多面目:温润的状元,狠辣的谋士,偏执的爱慕者,脆弱的孩子。而此刻,在自家姑祖母面前,他只是一个孝顺的、有些赧然的、会耐心听老人唠叨的寻常晚辈。
或许,这才是更完整的谢云归。那个在阴谋与伤痛之外,依然被平凡的亲情滋养着、也懂得回报以温情的“人”。
茶喝尽了,日头也开始西斜。
老夫人面露倦色,却仍拉着沈青崖的手,慈和地说:“沈姑娘,得空常来坐坐。云归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思重,话少。你来了,陪他说说话,也好。”
沈青崖能感觉到老人掌心的粗糙与温暖。她顿了顿,才轻声道:“好。多谢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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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辞出来,谢云归送她回前院。
两人依旧走在来时那条白漆回廊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姑祖母年纪大了,说话有些絮叨,让殿下见笑了。”谢云归低声道。
“不会。”沈青崖看着前方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蜡梅花瓣,“老夫人很慈祥。”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问:“那幅《溪山行旅图》,描好了,可以给我看看吗?”
谢云归脚步微顿,侧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清亮的光。“殿下若想看,自然可以。只是……云归笔拙,恐怕难入殿下法眼。”
“无妨。”沈青崖道,“只是想看看。”
只是想看看,那个会为姑祖母描画稿、会记得母亲爱蜡梅、会在孩童中间编草虫的谢云归,笔下的山水,会是什么模样。
“好。”谢云归应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走到回廊尽头,该分路了。
沈青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夕阳余晖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今日,”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比往日少了几分疏离,“多谢你的茶。”
谢云归深深地看着她,夕阳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温柔的暖色。
“殿下喜欢便好。”他低声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日后殿下若还想喝……随时都可。”
沈青崖微微颔,没再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
谢云归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对着她,极轻地、却极清晰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偏执,只有一片干净的、仿佛被午后阳光和亲人絮语涤荡过的温柔。
沈青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老夫人那只苍老温暖的手的触感。
鼻尖,是蜡梅清寒的香气,混合着炒青茶淡淡的苦味。
心底那片荒原上,那层极薄极淡的暖色,似乎……停留得久了一点点。
夜色即将降临。
但这一刻廊下的阳光、茶香与温情,像一颗小小的、温润的珠子,被她悄然收拢,放入了那片空旷的心渊之中。
虽然依旧填不满那无边的空。
但至少,有了一点……不同于冰冷权谋与生死博弈的、带着人间温度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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