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稚嫩的童音,不是依赖的呼唤,而是一个成年人对另一个成年人,对给予自己生命、血脉相连的至亲,最正式也最私密的称呼。
这画面,这声音,如此虚幻,却又如此真实,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力量,狠狠撞在她的心口。
沈青崖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母亲。
她被一个已然成年的、与她血脉相连的人,称为“母亲”。
无关那个身影从何而来,无关那声呼唤背后是亲近、是疏离、还是某种复杂的责任与确认。仅仅是“被一个延续自她的生命,在成年后以平等姿态认回并称呼”这个事实本身,就像一把钝而沉重的钥匙,骤然捅开了她心头那层名为“空”与“疏离”的厚重冰壳。
冰壳之下,并非立刻涌出温热的泉流,而是裸露出一片更为荒芜、却也更为……亘古的冻土。冻土深处,仿佛有什么与生命传承本身同样古老的东西,被这想象中成年人的、平静的一声称呼,沉沉地叩响了。
那是一种越个体爱恨情仇、甚至越时间流逝的……“延续”与“确认”。
她的血脉,她的骨血,她某些无法言说的特质,将以一种独立的、完整的、与她平等的“人”的形态,存在于这世间。会经历自己的人生,做出自己的选择,爱恨别离,生老病死。然后在某个无法预知的时刻,也可能回头,也可能永不回头。而那一声“母亲”,或许便是这场漫长而孤独的生命传承中,一次迟来的、却至关重要的确认与联结。
这念头带来的,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柔情或欣慰,而是一种近乎浩渺的、沉甸甸的“认知”。认知到生命本身这种盲目又顽强的传递力量,认知到“人世”二字的沉重与绵长,认知到即使她觉得自己内核如何空茫,如何疏离于这红尘,只要她的血脉在这世间延续,她便永远无法真正切断与这“人世”最深层的、血脉的羁绊。
这与谢云归有关,也无关。他可能是那个成年人的父亲,也可能不是。但“母亲”这个词,最终指向的,是她自己与那个已然独立的生命之间,斩不断、理还乱、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最原始也最复杂的联结。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缓缓漫上心头。没有喜悦,没有恐惧,没有抗拒,也没有向往。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寂寥的……了悟。
了悟这生命传承中,那声迟来的称呼所承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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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悟“人世”二字所包裹的,除了眼前的权力、情感、琐务,还有如此深远绵长、无法逃避的血脉牵连。
真的是……人世啊。
她在心底,无声地,对自己说。
暖房里的水仙幽香,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缠绕在鼻尖,带着一丝微苦的凉意。窗外的晴空高远,几缕云丝淡得几乎看不见。
谢云归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异样,侧过头,轻声询问:“殿下?”
沈青崖倏然回神。那清晰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眼前仍是暖房,水仙,和谢云归带着探询的、温润的脸。
“无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想象从未生,“只是忽然觉得,这水仙的香气,闻久了,有些闷。”
她说着,转身,不再看花,也不再看谢云归,径直向暖房门口走去。
步履依旧平稳,背影依旧挺直。
只是心底那片荒原之上,仿佛被那声虚幻的“母亲”,投下了一块沉重的碑石。碑文模糊,却昭示着某些她无法再完全忽略的、属于“人世”最深处的痕迹。
谢云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很快收敛。他默默跟上,在她身后半步之遥,一同离开了暖房。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却已带上了西斜的势头,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斜长,保持着一段礼貌而稳定的距离。
沈青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独自走在回廊上,任由那声想象中的、成年人的“母亲”,如同一个遥远的、却异常清晰的回声,在她空旷的精神世界里,反复回荡,留下了一道极深、却暂时无法言说的刻痕。
它提醒着她,这场名为“人生”的旅程,除了权力博弈、情感纠葛、那些“可有可无”的体验与陪伴,在最深处,还连接着更为古老、也更为沉重的命题——关于血脉,关于延续,关于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在漫长时光后可能到来的、平静而确凿的确认。
而这一切,都真实地、无可回避地属于“人世”。
她推开暖阁的门,熟悉的、混合着墨香与沉香的气息包裹上来。
案头,又有新的公文送到了。
她走过去,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拆开火漆。
目光落在字句上,心思,却似乎有一缕,还飘荡在暖房的水仙香气里,飘荡在那声虚幻又无比真实的“母亲”的回音中。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提起了朱笔。
笔尖落下,批注清晰。
人世依旧。
而她,也依旧在这人世之中。
带着这崭新认知的、沉甸甸的“空”,与那声不知来自何时的、成年人的呼唤,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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