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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贸的楼群掠过视线,那些棱角分明的巨型玻璃幕墙上,闪过绚烂的广告,红蓝交织的光猛扑进车里。
指甲在窗户上点了两三下,宝珠回过头,“小叔叔,我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人在喝多的情况下做出的事,是真实表现呢,还是无意的啊?”
终于要给她男朋友定罪了吗?
付裕安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焦虑,接下来的对话太重要,比他在集团总结会上的发言还关键。
他要装作不明白讨论主旨,只是单纯地回答她的命题,也不能是讲他自己的观点,有失偏颇。但又要引导她,让她往他希望的方向走。
付裕安握紧了方向盘,清了下嗓子,“我先给你说几个哲学谱系吧,听完你可以自己判断。”
“好啊。”宝珠对看书没兴趣,一见了字就头疼,但却喜欢听别人讲。
付裕安说:“柏拉图曾有过著名的马车比喻,他将灵魂比作一驾马车,理性是驭者,两匹马呢,分别是高贵意志与欲望本能。醉酒这件事,就好比削弱了驭者的力量,让难以驯服的欲望之马狂奔。”
宝珠琢磨了一阵,“那柏拉图的意思,喝醉酒是暴露了欲望里本来就存在的,很难被控制的那部分吗?”
讲完,付裕安干涩地咽了下,“是。”
幸好他涉猎广泛,在这种危急关头,还能引经据典。
宝珠听进去了,也懂了。
往往人们醉酒以后的样子,才是自我里的真实部分,是对日常表演的反抗。
付裕安抬了抬唇,“总之我在社会新闻上看到的,都是男人醉酒后殴打妻子,没有揍老板上司的,并且一关到局子里就老实。话说回来,过量饮酒本身,不也是清醒时的自主决定吗?一样要为其后果负责。”
“嗯。”宝珠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谢谢小叔叔。”
“不客气。”
付裕安分神地开着车。
他还是没有问,你为什么聊这些?有谁喝多了,行为失常了吗?
目的性太强,会引起宝珠的怀疑,点到这儿就够了。
第29章chapter29不太同意
chapter29
车子在付家大门外停稳。
宝珠推开门,一阵烘热的风扑了满面,带着白日里太阳炙烤过的草叶气,拂也拂不掉。
铁门后的灯光一团接一团,光里能看得见细蒙蒙的飞虫,不知疲倦地打着转,仿佛这点小小的,温热的明亮,就是它们全部的宇宙了。
宝珠站在门边瞧了会儿,模样认真,内心又浮又躁。
她也拿不出决断,总想着这是自己第一次喜欢人,喜欢成这样,好失败。
“还不进去?”付裕安停好车,走到身后问。
宝珠扭头看他,欲言又止。
付裕安料中她的心事,“怎么了,还有话要问我?还是关于喝酒的?”
“不是了。”宝珠摇头,她一字一句,慢吞吞地说,“我是想说,如果你在我这个年纪,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她很漂亮,但是性格不算好,和你的世界观也不和,你会等她长大,等她变好吗?”
付裕安笑,“宝珠,感情的事无法假设,心境、经历都不同,人也不能回到过去,做超前的决定。”
“好吧。”宝珠也知道,这个问题请教小叔叔,有点强人所难。
他都没有谈过恋爱,一心全扑在自己的事业上,哪知道什么等不等,好不好的。
她点头,“那我先去休息了,晚安。”
付裕安凝视青砖地面,地是潮的,白日里浇的水,被热气一蒸,正一丝一丝地吐出来。
“宝珠。”他最终还是开了口。
她回过身,“怎么了?”
付裕安立在灯下,一只手抄在兜里,他说:“如果你认为,你人生仅有的宝贵恋爱过程值得高浓度的真心和陪伴,那么等待他长大,等着他变好,就不是你的义务。”
宝珠蹙着眉,咀嚼了两三遍。
这就是小叔叔。
他从不说我认为,永远站在她的角度来探讨,也不代替她做任何决定,只教给她深刻的道理。
她抬起头,玉兰树阔大的叶子被照得油亮亮的,像上了一层青黑的釉,影子投在墙上,化成一团颤巍巍的墨。
啪嗒一声,一只麻雀忽然从枝头飞起,振着翅膀,投入一片茫茫的夜色,倏忽不见。
她心头一松,似乎也跟着这只小鸟,猛地挣脱了束缚。
对呀,她的青春也很短暂,按她这样的性格,连出去社交都觉得是负担,谈恋爱的次数也不会多,何必都押在梁均和身上,去赌他究竟会不会改变,能不能成熟?
况且,撇开那一阵悸动,他们之间的相处,实在称不上愉快。
万一他一辈子都这个德行,甚至变本加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