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裕安说:“我什么都教给你,只要是我有的,我会的。”
素菜也做得精致,一道道端上来,在晕黄的灯下,泛着清透的光泽。
白瓷碟里托着碧绿的芥蓝,汤盛在炖盅里,揭盖时,一缕白汽升起来,散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
付裕安面前也摆了碗筷,象牙白的细瓷,但他几乎没怎么动。
隔着一张桌子,他专注地看着她,像一本读不完,又怕会随时阖上的画册,非得用眼光一帧一帧地镌下来,刻进骨头里去。
宝珠吃得很香,大口大口的,偶尔抬眼对他笑,“你也吃啊。”
声音也清脆,像琉璃盏叮咚一碰。
“好,吃。”付裕安拿起筷子,夹了最近的菜,送进嘴里,嚼着,不知其味,眼睛仍在她脸上流连,像守财奴点着自己的金条,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大,她瘦了,下巴也尖了,显得眼睛更大,更有神,这么小一张脸上,挤满了五官。
她手腕抬起来,袖口褪下去一截,露出细细的腕骨,和上面一团淤青。
付裕安看得心里一紧,“这怎么了?”
“在大阪熟悉场地的时候摔的,没关系。”宝珠抬起来看了眼,笑笑,“滑冰的人,身上哪里没有伤啊,你别大惊小怪的了。”
“但伤在你身上,还是不一样的。”付裕安说。
宝珠也有感触,“我也不一样。”
付裕安又没明白,“什么?”
宝珠举着筷子,小声说:“之前听你说队伍,势力,拿掉谁什么的,我还觉得离我很远,是我生活之外的事,这几天就亲身经历了,真的很可怕。”
那个时候她还跟别人在一起,他只能千方百计的来亲近她,占据她的时间。
付裕安有一瞬的恍惚,那么多空荡荡的,对她无着无落的惦记,好像眨眼就落到了实处。
“那天你睡着了。”他说。
宝珠点点头,“是啊,看我,多习惯在你的声音里入睡。”
付裕安拿起餐巾,轻轻地替她印了印嘴。
“以后他们还会对付你吗?”宝珠问。
付裕安笑,“他们能保住自身就不错了。”
她吃完了,站起来,“走吧?”
“好。”
秋天的风是有声响的,能把银杏叶吹得窸窸窣窣,卷落在地。
室内温腻,像一杯饮到微醺时残存的热黄酒。
作闹了大半夜,宝珠从沙发上起来,胡乱裹了地毯上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宽大得很,上面是付裕安身上惯有的清新气味,此刻微妙地混杂进了她自己的味道,被暖气烘得更甜了。
她渴得不行了,喉咙里好似吞了把沙子。
宝珠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就喝。
付裕安跟着她出来,抬手碰了碰杯壁,还好,是温的。
“你没穿衣服。”宝珠抬手摸了摸他。
付裕安把她抱起来,放到了岛台上,“嗯,我的衣服不是在你身上吗?”
宝珠把杯子递到他唇边,“你也喝,嗓子听起来很哑。”
“嗯。”付裕安低下眼眉,配合她的动作。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刚才的抖延续到现在,宝珠喂水也没个准头,流了一地。
“哎呀。”宝珠赶紧放下杯子,扶起他的下巴,“打湿了,我给你揩干净。”
“不”付裕安没说完,就被她偏头吻住了唇。
她吻他用了不轻的力气,很快响起湿黏的声响,“为什么不,刚才都没够。”
“又给我灌酒,又是横在我身上,还没够?”付裕安把她抱到怀里,侧首去含她的耳垂,“那小宝要怎么样才行?”
宝珠伸手,海藻一样紧紧缠上去,“daddy,骑马虽然舒服,但我偠有点酸了,你来好不好?”
“好。”付裕安的眼底彻底暗下去,扶稳了她,“我来。”
客厅没开灯,宝珠的眼睛湿得发亮,映着窗外一点遥远的光,酒的醇厚,发丝的清香,成年男人身上克制不住喷出的荷尔蒙,几道气息混沌地交缠。
隔天上午,被丢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个不停。
付裕安被吵醒,转了转身子,替怀里的宝珠当了挡光,伸手去接,“喂?”
“还没起啊?”夏芸大声质疑,“都十点多了,在家的时候,这会儿你都该出门了,夜里做什么了累成这样?”
“做”付裕安皱了下眉,“您有事儿吗?”
夏芸说:“请你回家吃饭呀,你爸亲口说的,带上宝珠一块儿,你都多久不登门了。”
“按你这意思,他让我们去,我们就得感恩戴德了?你们夫妻注意态度。”付裕安上来三分起床气,不悦地朝亲妈。
夏芸气得嘿了声,学了一句京腔,“行市见长啊付老三!教训起我来了,跟你妈上纲上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