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蛟”号尾部燃起的冲天大火,如同黑夜海面上最醒目的灯塔,也敲响了它最后的丧钟。“靖海”号所有尚能使用的炮火,如同暴怒的雷霆,狠狠倾泻在那团挣扎的火焰上。
爆炸声此起彼伏,木屑与破碎的船体结构混合着燃烧的碎片,不断抛向空中,又重重砸落在海面。大火迅蔓延,吞噬着船舱,点燃了可能残存的火药,引更剧烈的殉爆。那面曾嚣张一时的“海蛇旗”,在烈焰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船上的人影如同下饺子般坠落海中,出绝望的惨叫与呼号,但很快便被爆炸的声浪和蔓延的火焰所吞噬。也有一些黑影试图跳水逃生,但在冰冷的海水与周遭虎视眈眈的“靖海”号水兵面前,生存希望渺茫。
严振武站在硝烟弥漫的舰桥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对于三叔公和“沧溟堂”这些悍匪,他没有任何怜悯。这一战,“靖海”号付出了惨重代价,必须用敌人的彻底覆灭来祭奠。
“派两条快艇下去,搜索海面,看看有没有还能喘气的,尤其是那个脸上有疤的老鬼(三叔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余各艇,肃清周围残敌,但凡有抵抗,格杀勿论!”严振武沉声下令,声音因吸入烟尘而有些沙哑。战斗并未完全结束,周围那些中小敌船见“恶蛟”号覆灭,士气大挫,有的开始掉头逃窜,有的仍在负隅顽抗,需要彻底清理。
“是!”大副领命,迅安排。
“另外,全力扑救船头大火,抢修受损部位,尤其是前桅基座和船体破口,统计伤亡,救治伤员。动作要快,此地不宜久留。”严振武补充道。虽然击溃了敌方主力,但“靖海”号自身也受创不轻,必须尽快恢复基本航行能力,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命令一道道传下,劫后余生的水兵们强忍疲惫与伤痛,再次投入到紧张的灭火、抢修和肃清残敌的战斗中。海面上的零星战斗持续了约小半个时辰,最终,除少数几艘敌船侥幸逃脱外,大部分或被击沉,或投降被俘。
派去打捞的快艇也陆续返回。大部分落水的敌人都已葬身火海或溺毙,只捞上来十几个奄奄一息的伤者,其中并未现三叔公的踪影——要么已粉身碎骨,要么已沉入深海喂了鱼虾。倒是在一片漂浮的焦木附近,捞起了一个颇为沉重的、包裹了好几层防水油布的狭长铁匣,似是被爆炸从“恶蛟”号上震飞出来的。
“提督,这是从‘恶蛟’号残骸附近捞到的。”亲兵将铁匣呈上。
铁匣密封极好,表面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但未变形。严振武示意打开。撬开锁扣,掀开盖子,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样看似普通却透着一股诡异气息的物品:一卷用某种淡黄色、触手滑腻的皮革制成的卷轴;一个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细密螺旋纹路的黑色令牌;还有几封用火漆密封、但收信人和落款处都只有奇异符号的信函。
严振武先拿起那皮革卷轴,入手微凉,质地坚韧异常。他小心地展开。卷轴内里,用一种混合了银粉和某种暗红颜料的特殊墨汁,绘制着一幅复杂的海图。但这海图与常见的水师海图截然不同,其上标注的陆地轮廓扭曲古怪,航线上布满了扭曲的漩涡状符号、骷髅标记以及大量难以辨识的古怪文字。海图的中心区域,一片被特意加粗勾勒出的、形似巨大海底漏斗或眼睛的图案下方,用那种暗红颜料写着两个扭曲的大字——归墟!
归墟!夜昀昏迷和苏醒时反复念叨的词!原来真的指向一个具体地点,而且被绘制在“恶蛟”号携带的秘图上!
严振武心脏猛地一跳。他强压激动,仔细查看。这幅海图似乎并不完整,边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一些关键航路和标注在撕裂处戛然而止。这很可能就是夜昀所说的、被分成三份的“星路”海图中的一份!而且看其内容和材质,极有可能是最为关键、指向最终目的地——“归墟”的那一部分!
他拿起那枚黑色令牌,触手温润,却沉重异常。螺旋纹路细看之下,仿佛在不断向内旋转,多看几眼竟有种微微的眩晕感。令牌背面,刻着一个与铜盒纹路有几分相似的、简化了的独眼符号。
那几封信函,火漆上的符号与令牌、海图上的文字体系相同,显然是一种密文。暂时无法解读。
“立刻将这几样东西,连同之前的铜盒碎片、骨粉,分开放置,严加看管!”严振武当机立断,“尤其是这海图,找最稳妥的匠人,尝试在不损坏的前提下,将其完全临摹下来,原图必须妥善保存。令牌和信函亦需如此。”
“遵命!”
“还有,夜昀现在情况如何?”严振武想起底舱的异常。
亲兵回报:“医官用了安神针和药剂,人已平静下来,但似乎陷入了深度的昏睡,脉搏呼吸虽弱但平稳,腿伤处不再渗血。只是……口中仍偶尔会无意识地呢喃‘门’、‘钥匙’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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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振武眉头紧锁。夜昀的异常、这幅“归墟”海图的出现、诡异的令牌和密信……这一切都指向龙渊阁最深层的秘密,似乎比单纯的复辟前朝或海外宝藏更加扑朔迷离。“归墟”在古老传说中,是众水汇聚之地,深不可测。龙渊阁寻找那里,究竟想得到什么?那“门”和“钥匙”,又指的是什么?夜昀体内的“叶信”,海图,令牌,还有那已经毁掉的铜盒……这些东西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他感觉自已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提督,船头大火已基本扑灭,主要破口已做应急修补,可以维持航行。伤亡统计初步完成: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一百零九人,轻伤不计。前桅彻底损毁,右舷三号、五号炮位被毁,多处船体受损,但龙骨和主要结构无碍。”大副前来禀报,声音沉重。
严振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妥善安置阵亡将士遗体,重伤员集中救治,尽最大努力。补给和药物可还够?”
“库存尚可支撑,但若长期在海上,药材会紧张。”
“知道了。”严振武望向开始泛起鱼肚白的东方,“传令,升起我们的旗帜,清理航道,我们……返航,回福州。”
“回福州?”大副有些意外,“不去追查逃脱的敌船,或者……继续探寻这海图?”
严振武摇摇头,指了指伤痕累累的“靖海”号:“船需要大修,伤员需要更好的医治。而且,我们得到的东西太多了,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陆上的力量支援。龙渊阁在海上吃了这么大亏,陆上的触须未必知道得那么快。我们趁此间隙,回去整补,同时让抚台大人根据我们获得的新线索(三叔公特征、海图、令牌等),在陆上给他们施加更大的压力。以静制动,以陆制海。”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况且,夜昀这个‘鱼饵’还在我们手里,海图也缺了另外两份。龙渊阁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还会再来。下一次,我们要准备得更充分。”
大副心悦诚服:“提督英明!”
晨光熹微中,满身创伤却依然威风凛凛的“靖海”号,拖着长长的水痕,缓缓驶离了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礁石海域。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油污渐渐被波涛荡开,只留下淡淡的血腥气,也很快被海风吹散。
底舱牢房内,夜昀在昏睡中,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仿佛在经历一场漫长而光怪陆离的梦境。梦中,有深不见底的漩涡,有闪耀着幽蓝光芒的巨门,有无数扭曲的符号和低语,还有……一片冰冷的、刻满螺旋纹路的黑色令牌。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轻如蚊蚋:
“……骨为图……血为令……魂归……墟……”
归航之路,波澜不惊。
数日后,福州水师码头。提前得到飞鸽传书的郑柏渊早已率人等候。当看到“靖海”号那残破却依旧雄伟的身影缓缓靠岸时,码头上爆出一阵压抑的欢呼,随即又被肃穆的气氛取代——所有人都看到了船上的创伤和肃立甲板、神情悲戚的水兵。
伤员被迅抬下,送往最好的医馆。阵亡将士的灵柩被郑重移下,覆盖大明龙旗。严振武与郑柏渊简短交接后,便立刻押送着依旧昏睡未醒的夜昀、以及所有缴获的秘匣物品,在重兵护送下,进入巡抚衙门内更加森严的保密区域。
一间防守严密的静室内,郑柏渊看着摊开在桌上的“归墟”海图临摹本、黑色令牌、密信抄件以及铜盒碎片、骨粉等物,听着严振武详细的禀报,脸色变幻不定,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一个龙渊阁……好一个‘归墟’!”郑柏渊手指轻点海图上的那个漩涡独眼图案,“此事牵涉之深之诡,已远寻常逆案。严帅,你此行虽险,所获却足以震动朝野。夜昀、此图、此令,皆是无价之宝,亦是无尽祸端。”
“抚台所言极是。”严振武肃然道,“当务之急,一是全力救治并严密看管夜昀,他是解开诸多谜团的关键活口;二是请抚台立刻选派绝对可靠、精通古文字、符号学、堪舆乃至海外异事的能人,集中解读这些密文、海图和令牌,看看能否拼凑出更多信息;三是根据我们掌握的‘三叔公’、‘疤面人’、‘雾隐’等线索,在福建乃至沿海各省,进行不动声色的秘密排查,挖出龙渊阁陆上根基;四是加强海防,谨防龙渊阁海上势力报复。”
郑柏渊点头:“本官即刻安排。京城那边,也需密奏。此事……恐怕最终需天裁。”他看向严振武,意味深长,“严帅,此番你已立下不世之功,但也已身处风口浪尖。龙渊阁绝不会放过你,朝中……或许也会有别的眼睛盯着。万事需谨慎。”
严振武抱拳:“下官明白。为国除奸,分所当为。”
就在这时,门外亲兵禀报:“抚台、提督,医官来报,安郡王夜昀,醒了。而且……此次醒来,神智似乎清醒了许多,主动要求见严提督,说……有要事相告。”
严振武与郑柏渊对视一眼。
风暴暂息,但更深的水面下,暗流似乎开始加旋转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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