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窍流血?!”
严振武与郑柏渊几乎是同时冲出书房,疾步奔向关押夜昀的密室所在区域。亲兵紧随其后,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密室外间的通道已被封锁,数名亲兵按刀肃立,脸色都很难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中带着铁锈味的怪异气息。室内,两名随行军医官正满头大汗地忙碌着,床榻上的夜昀面如金纸,双目紧闭,眼角、鼻孔、嘴角、耳孔都有暗红色的血线蜿蜒流出,染红了枕褥,景象骇人。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极其微弱紊乱,仿佛随时会断绝。
“怎么回事?!”严振武一步跨入室内,目光如电,扫过房间每一寸角落。房间陈设简单,除了床榻桌椅,并无他物。窗户紧闭,通风口有铁网。夜昀身上盖着的薄被已被掀开,囚衣整齐,除了面部血迹,未见其他外伤。
一名年长的医官抬起头,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颤:“回提督,卑职等检查,郡王脉象忽疾忽缓,浮游不定,心血逆行,肝木枯槁,乃典型急毒攻心、侵噬五脏之兆!且此毒作迅猛,瞬间爆散于经脉,故有七窍溢血之状。然……然饮食汤药皆经银针、验毒鸽反复检验,入口前亦有人试吃,至今无恙。室内器物、空气,卑职也已初步查验,未见常见毒源。”
“验不出毒源?”郑柏渊脸色铁青,“莫非是巫蛊魇镇之术?”
严振武蹲下身,仔细观察夜昀的面色和血迹,又看向他裸露的手腕皮肤。忽然,他目光一凝,伸手轻轻抬起夜昀的左臂,卷起袖口。只见其左手手腕内侧,靠近旧日捆绑痕迹附近,皮肤上有一个极其细微、近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小点,如同被最细的蚊虫叮咬过,周围有极淡的、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淤青。
“这里!”严振武指给医官看。
医官连忙凑近,用特制的放大水晶片仔细观察,又用银针轻轻刺探那小点周围,银针并未明显变黑。他迟疑道:“此伤口……极新,似为极尖锐之物瞬间刺入所致,但伤口过小,且银针未验出常见剧毒……”
“未必是常见毒。”严振武站起身,眼神冰冷,“龙渊阁‘血骷房’擅用邪异之物,其毒恐非银针可验。伤口位置隐蔽,又在旧痕旁,极易忽略。下毒者手段极其高明,且必定是能接近夜昀之人!”
他猛地转身,看向守卫在门外的亲兵队长:“今日都有谁进过这房间?除医官和固定送饭换药之人外,可有其他人?哪怕只是片刻!”
亲兵队长额头冒汗,迅回忆:“禀提督!今日辰时医官例行诊脉换药,巳时三刻送过清水和午饭,皆由固定两人负责,全程有人监督,试吃无恙。未时初,安郡王称室内气闷,请求稍开通风口外的小窗铁网栓扣透气片刻,因要求合理,且全程有人紧盯,便由卑职亲自上前,开了约半刻钟即关上。除此之外,再无他人进入!食物、水、药品残渣均已封存待查。”
“你亲自开窗?”严振武盯着他。
“是!卑职绝无二心!”亲兵队长单膝跪地,急声道。
“开窗时,夜昀在何处?窗外有何异常?”
“郡王当时坐在床沿,面向室内,并未靠近窗口。窗外……窗外是高墙巷道,对面是衙门内务库房的背面,无人走动。卑职开窗时也特意观察过,并无异常。”
“通风口外的小窗……”严振武走到那处位于墙壁高处、碗口大小、装有双层交错铁网的气窗前。铁网网格细密,本是为了通风防虫防潜入。外层网栓由内锁死,只有打开内锁,才能推开外层一小扇活页。他仔细检查铁网和窗框边缘,没有任何破损或新近撬动的痕迹。
但……如果是用极其纤细的吹箭或飞针呢?从对面库房屋檐的某个角度,透过铁网缝隙……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但需要极佳的目力、手法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而且,下毒者如何知道那一刻窗户会打开?除非……
严振武脑中念头飞转:“今日未时初开窗透气,是夜昀主动提出,还是你们建议?”
亲兵队长回忆道:“是郡王主动提出,说胸口有些闷。因其近日配合,伤势渐稳,此要求不过分,故卑职应允。”
主动提出……时间精确……难道夜昀是在配合外部的刺杀?不,不像,他若求死或想被灭口,之前有很多机会,不必等到现在,且这毒症状凶猛,他此刻命悬一线,做戏代价太大。那么,就是有人能预判或诱导夜昀在特定时间提出开窗请求,甚至可能通过某种隐秘方式传递了指令!
“今日送来的清水、午饭,与平日有无细微不同?盛装的碗碟呢?”严振武追问。
“饮食与往常无异。碗碟……也是衙门统一制式,每次都是洗净送来。”亲兵队长答道,忽然想起什么,“啊!装清水的陶罐,今日似乎比往常……略重一点?但当时未在意,因罐子本身偶尔也有细微差别。”
“陶罐现在何处?”
“已按例收回,应还在膳房待清洗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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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去取来!所有今日接触过夜昀饮食、物品、甚至只是经过附近区域的人,全部暂时隔离看管,分开讯问!”严振武语飞快,“重点查那个送水的杂役,以及膳房今日当值所有人!还有,立刻派人去对面库房屋顶和可能的角度仔细搜查,看看有无可疑痕迹或遗留物!”
命令如疾风般执行。整个巡抚衙门后衙区域瞬间进入戒严状态,人员只进不出。
很快,那个看似普通的陶罐被取来。严振武亲自检查。陶罐内外洗净,并无异味或残留。但他掂了掂重量,又找来一个完全相同的空罐对比,今日这个确实略微沉了一点点,差异极其微小,若非特意提醒,几乎无法察觉。
他仔细观察罐底、罐壁,终于在罐子内侧靠近底部一处不起眼的、烧制时形成的微小凹坑里,现了一点点几乎与陶土颜色融为一体的暗褐色黏着物,仅有米粒大小,已经干涸硬。
“刮下来,小心!”严振武命令。
随行军医中也有略通毒理者,用银刀小心刮下那点物质,放在白瓷碟中,滴入少量清水化开,又加入几种验毒药剂。清水渐渐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绿色,并散出与夜昀房中类似的甜腥铁锈味,但淡得多。
“此物……绝非寻常毒药!”医官惊道,“其性诡谲,似是多种罕见毒草与矿物,甚至……可能含有活蛊或虫卵提炼之物,遇水或遇热方能缓慢散毒质,或需特定引子激。藏于罐底凹坑,每次倒水震荡,便有微量溶解于水中,无色无味,银针难验。日积月累,或一次足量,便可致命!今日罐子略重,或许是此次藏毒较多,或加入了别的东西。”
“每日饮食饮水皆验,为何此次未检出?”郑柏渊怒道。
严振武沉声道:“因为验的是倒出来的水,而不是罐子本身内部隐藏的毒源!下毒者心思缜密,将毒藏于容器不易察觉之处,随用随释,防不胜防。夜昀每日饮水量不大,毒素积累缓慢,今日突然毒,或许是剂量终于达到临界,也或许是……今日的‘毒’里,加入了某种‘激’之物,使其提前猛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