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没有封口,严振武接过,入手颇沉。打开,里面是一块更大的、未经打磨的黑色石头,与余郎中那块信石质地相同,但体积大了数倍,约有瓦枕大小。石面一侧,密密麻麻刻满了完整的“水衡刻”纹路,线条清晰深峻。石头底下,压着一小卷素帛。
严振武展开素帛,上面只有两行墨迹,笔力遒劲,却非余郎中之前开药方时的笔体:
“星移三度,汛起东南。古眼观渊,静候其变。”
“山中有玉,非请莫观。水下有门,非钥勿近。”
郑柏渊接过素帛,反复看了几遍,脸色变幻。“星移三度……这是具体的时间提示?还是星象位置?‘汛起东南’,印证了道长的推测。‘古眼观渊’——是让我们利用那‘似眼’石刻观察‘渊眼’变化?‘静候其变’……是告诫我们不要妄动?”
“后两句更值得玩味。”严振武道,“‘山中有玉,非请莫观’,显然指武夷山古族玉简。‘水下有门,非钥勿近’,直接点出‘门’与‘钥’。送石者……是在明确告诉我们,他们知晓龙渊阁的核心目标,并且,似乎不赞同龙渊阁的做法,至少,不赞同在无‘钥’的情况下靠近‘门’。”
“这素帛笔迹与余郎中不同,但石头质地纹路一致。可能出自同一势力不同之人,或者,余郎中背后还有他人。”郑柏渊沉吟,“他们送来更完整的‘水衡刻’石,是提供更多破译时间的线索。同时警告我们远离武夷山和那‘门’。这立场……颇为微妙。”
云清道长已开始研究那块大石上的刻纹,神情越专注:“大人,这组刻纹完整多了!贫道需些时间,结合星历仔细推算,或能得出更精确的周期!”
“有劳道长。”郑柏渊拱手,又对严振武道,“振武,你伤未愈,但此事关乎重大。你对海上、对龙渊阁交手经验最丰。这‘水衡刻’推算出的时间,以及‘渊眼’海域的探查,需你暗中统筹指导。明面上,你仍需静养,以免打草惊蛇。”
“末将领命。”严振武挺直脊背,牵动伤处,眉头微蹙,目光却锐利如常。
接下来的几日,巡抚衙门内外如常,但暗地里的行动紧锣密鼓。云清道长闭门推算,郑柏渊则通过隐秘渠道,加大了对闽北武夷山古族情报的收集,同时严密监控沿海,尤其是与那“渊眼”海域可能相关的船只动向。
严振武大部分时间留在衙门内,通过可靠的心腹传递指令,调派水师中绝对忠诚且精通水文的好手,以测绘海图、勘探新渔场为名,秘密准备前往目标海域。他反复研究蟹眼礁的草图和自己那夜的经历,尤其是关于裂缝、暗流和蓝光的细节,试图找出与那“渊眼”可能存在的联系。
第四日深夜,云清道长终于推开了书房的门,眼中带着血丝,却精神矍铄。他将一张写满干支、星宿符号与推算过程的纸放在郑柏渊面前,手指点在最下方的一行结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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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此刻纹周期推演,结合现行历法比对,下一次符合‘星移三度,汛起东南’条件的小汛之期,当在——二十七日后的子夜至丑初之间,误差不过两个时辰。且此次小汛,据纹路暗示,似为某种更大周期之‘引潮’,其力或倍于常。”
二十七日后!子夜至丑初!
郑柏渊与严振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时间,竟然如此紧迫!
“道长,这‘引潮’之力,可能引何种具体现象?对那‘渊眼’海域,或对蟹眼礁,会有何影响?”郑柏渊急问。
云清道长摇头:“刻纹只记时序,不载具体天候海象。但既是‘小汛’且为‘引潮’,海水异动、暗流加强、乃至某些深海通道暂时活跃或显现,皆有可能。古籍中偶有‘汛至而渊鸣’、‘水眼开阖’之类玄怪记载,虽不可尽信,但亦不可不防。”
严振武想起那夜蟹眼礁突兀出现的巨大漩涡,以及将自己推向裂缝的诡异暗流,心头寒气更盛。若二十七日后的“小汛引潮”,在“渊眼”或蟹眼礁引更剧烈的、甚至出常人理解的海象变化,而龙渊阁又早有准备……
“必须立刻加强‘渊眼’海域与蟹眼礁的监控!尤其是二十七日前后数日!”郑柏渊断然道,“振武,探查船只必须在此前抵达外围,做好观测准备,但绝不可在汛期靠近中心区域!安全为要!另外,蟹眼礁那边,增派水下好手,在确保隐蔽的前提下,对那‘似眼’石刻裂缝及其周边进行更细致的探查,看看有无近期人为活动痕迹,或石刻本身是否有我们忽略的细节!”
“是!”
命令迅传达。然而,就在水师秘密调动、严振武紧张筹划之际,闽北传来了令人意外的消息。
派往武夷山方向、试图摸清古族大致情况与“海隼”踪迹的探子回报:古族聚居的“隐屏峪”一带,近日似乎有外人活动的迹象,并非大规模进入,而是零星、隐秘的渗透。同时,福州城内几家与药材、山货有关的商行,有不明资金流入,正在暗中高价收购几种特定年份的野生老药与罕见矿物,收购清单上的物品,与一些古老丹方或祭祀用品所需材料,高度重合。
而更蹊跷的是,探子在闽北一处小镇客栈的废弃马厩角落,现了一个被匆匆掩埋的油布小包,里面有几片沾着泥土的碎玉屑,以及半张被撕毁的草图残片。残片上隐约可见山形水道,一角有个模糊的标记,形似一扇微启的门扉,门上似乎刻有螺旋纹路。
碎玉屑质地温润,透着古意,绝非寻常之物。而那半张草图……
郑柏渊看着送回的玉屑与草图残片复制品,面色阴沉如水。
龙渊阁的“猎钥”行动,果然指向了武夷山古族玉简!而且,他们似乎已经有所动作,甚至可能已与古族内部某些人生了接触或冲突!那玉屑,是否来自他们觊觎的古玉简?草图上的“门”,是否就是他们念念不忘的“归墟之门”?还是指向古族守护的某处秘境?
山雨未至,风已满楼。海上“汛期”将至,山中“猎钥”已启。余郎中背后那股神秘势力送来警告与线索,究竟意欲何为?是友是敌?抑或是想在龙渊阁与他们之间,寻求某种危险的平衡?
严振武握紧了右手,左手依旧绵软无力,但心中的火却越烧越旺。他仿佛看到一张巨大的、交织着星光、海流与古老符号的网,正缓缓收紧。而他们,必须在这网彻底合拢之前,找到破局的那把“钥匙”——无论那“钥匙”,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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