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末将无事!”严振武立刻挺直脊背,“些许噩梦,不足为虑。海上情势复杂,龙渊阁动作频频,此刻换将,恐生疏漏。末将熟悉前后关节,纵是坐镇衙中令,也胜于他人。”
郑柏渊摇头:“你如今精力不济,强自支撑,若判断有失,反误大事。此事不必再议。沈铁舟已回航,带回重要情报,海上局面我心中有数。你当前要务,是养好身体。”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不仅为公事,也为你自己。你左手伤势未愈,又添心神之扰,长此以往,恐损根本。”
严振武张口欲辩,却见郑柏渊眼中满是关切与坚决,最终将话咽了回去,低头道:“末将……遵命。”
他知道郑柏渊是为他好。但被从一线撤下,心中那股焦灼与无力感,反而更甚。他仿佛被困在无形的网中,左手无力撕扯,思绪也被诡异的梦境缠绕,难以清明。
郑柏渊见他神色黯然,缓声道:“并非让你彻底闲下来。武夷山那边,赵海川已有进展,不日或有回音。那‘梅花’图案,云峒族似乎认得。还有余郎中背后势力、‘水衡刻’时间推算、乃至你梦中那些谶语,都需要人细细梳理参详。这些事,不须奔波劳碌,却需静心推敲,正好由你来负责。你心思缜密,经历奇特,或许能从中现旁人忽略的线索。”
严振武精神微振,抱拳道:“末将领命!定当仔细琢磨!”
“记住,要还是休养。不急在一时。”郑柏渊再次叮嘱,这才转身处理其他公务。
严振武回到自己暂居的厢房,桌案上已堆起一摞文书:有沈铁舟的观测报告与黑色快船描绘图;有赵海川前期与何老板、老夫妇接触的详细记录;有云清道长对“水衡刻”周期与星象的进一步推演;还有他自己记录的梦境碎片。
他先拿起沈铁舟的报告,仔细阅读。当看到“潜流涡心”、“蓝色磷光微粒”、“百丈未触底”等描述时,他心脏莫名一跳,眼前仿佛又闪过那夜蟹眼礁漩涡中透出的朦胧蓝光。这“渊眼”与蟹眼礁,果然有某种联系。
再看黑色快船的描绘,船头暗红标志似盘蛇或藤蔓……他努力回忆与龙渊阁交手时的细节,似乎在某些死士的衣角或兵刃上,见过类似的简化纹路。
接着是赵海川的记录。当读到赵海川在茶馆桌上以水痕画出梅花图案,吴老三反应剧烈时,严振武目光一凝。云峒族果然认得!这图案,必定与他们的玉简或守护秘密直接相关!
他铺开纸,将“梅花凹坑图案”、“武夷山玉简”、“钥钉”、“龙渊阁寻钥”、“余郎中警告‘非钥勿近’”、自己梦中“钥非石”等线索一一列出,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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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纷杂间,疲惫感再次袭来,左手伤处也开始隐隐作痛。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落在“蓝色磷光微粒”与梦中“幽蓝光芒”上。两者都呈现蓝色,都与深海或水有关……这蓝色,究竟是一种自然现象,还是……某种能量的显现?
还有那低沉声音重复的“观水衡”。若“水衡”是上古职官或观测体系,“观水衡”便是执行其职责。那“似眼”石刻,是否就是一个“观水衡”的站点?用它来观测什么?观测“渊眼”?还是观测星象在水中的映照?
“眼存墟”——眼睛存在于归墟。归墟之眼?就是那“渊眼”吗?
“钥非石”——钥匙不是石头。是“钥钉”?还是别的无形之物?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确切的答案。严振武感到一阵晕眩,左手疼痛加剧,不得不放下笔,靠坐在椅背上,闭目喘息。
窗外天色渐暗,又到了夜晚。他服下安神汤药,躺到床上。药力作用下,困意袭来,意识逐渐模糊。
黑暗中,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
“……六枢归位,渊眼乃开……”
“……玉策载纹,星汛为引……”
“……持钥非人,启门者咎……”
严振武猛地惊醒,坐起身,大汗淋漓,心跳如鼓。帐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六枢归位……玉策载纹……星汛为引……持钥非人,启门者咎……”他低声重复着梦中新听到的句子,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他的脑海。
六枢,是指那六枚钥钉(包括被取走的枢钥)吗?归位……是要将它们放回哪里?石刻机关?
玉策载纹——玉简记载着钥匙的纹路!
星汛为引——星象与潮汛是引导!
持钥非人,启门者咎——不是正确的人拿着钥匙去开门,会遭殃?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龙渊阁在找钥匙,想开门。但他们,是“正确的人”吗?如果不是,强行开门会引什么?“咎”是什么?灾难?反噬?
还有不到二十日,“星汛”将至!
严振武再也坐不住,披衣下床,点燃蜡烛,将梦中新得的四句话急写下。他看着这些字句,仿佛看到一张巨大的、危险的网,正随着星移斗转,缓缓收拢。而网的中心,便是那深海的“渊眼”。
他必须立刻将这一切告诉郑柏渊!无论他的状态如何,有些信息,不能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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