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城墙在暮色中染上一层暗红的血色。
苏浅月跪在城楼临时辟出的医帐里,指尖搭在夜宸冰凉的手腕上。他的脉搏紊乱得可怕,时而如奔马疾驰,时而似游丝将断。那张平日里冷峻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唯有眉心处隐隐透出一线诡异的青黑。
“王妃……”顾北渊站在帐帘处,铠甲上还滴着敌人的血,“王爷他——”
“出去。”苏浅月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守住城门,任何人不得进来。”
顾北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抱拳退下。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城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帐内只剩他们两人。
苏浅月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烛火跳动,针尖寒光流转。她先刺入夜宸心口三处大穴,护住心脉,随即掀开他的衣襟——左胸伤口处,皮肤下竟有东西在缓缓蠕动。
那是蛊虫。
她咬破自己指尖,挤出一滴血悬在伤口上方。血珠滴落,皮肤下的蠕动骤然加剧。果然如她所料,这不是简单的“同命蛊”,而是经过改造的噬心毒蛊。阁主临死前的话回荡在耳边:“我死,你亦不能独活。”
可阁主算错了一件事。
苏浅月将夜宸扶坐起来,掌心贴在他后心,缓缓注入内力。她的内力带着特殊的药性——那是这些年她以身试百毒,体内自然形成的抗毒体质所化。蛊虫对这股气息极为敏感,开始顺着经脉向上逃窜。
夜宸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沫。
“坚持住。”苏浅月在他耳边低语,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八根银针封住他四肢要穴,将蛊虫困在胸腔范围。那东西左冲右突,夜宸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里衣。
时间紧迫。蛊虫若钻入心脉,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苏浅月眼中闪过决绝。她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在烛火上燎过,然后——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左掌。
鲜血涌出,带着淡淡的异香。
那是她体内多年积累的百毒精华,对任何蛊虫都是致命的诱惑。她将流血的手掌贴在夜宸胸口,另一只手以金针刺破他心口皮肤。
“来。”她低声念着,如同召唤。
皮肤下的鼓包停止了无头乱撞,犹豫了一瞬,然后猛地朝她手掌的方向冲来。夜宸身体剧震,苏浅月看到一道青黑色的细线从他心口窜出,顺着伤口钻进了她的掌心。
撕裂般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闷哼一声,几乎栽倒,却死死咬牙撑住。蛊虫入体后疯狂游走,想要寻找新的寄居之地。苏浅月右手疾点自己数处穴位,将体内所有药性内力逼向左手经脉,将那只蛊虫层层包裹、镇压,最终困在掌心劳宫穴附近。
做完这一切,她眼前已经阵阵黑。
夜宸的呼吸却平稳了下来。
苏浅月瘫坐在他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脉搏。一下,两下……虽然虚弱,但已恢复了规律。她长舒一口气,扯过纱布胡乱包扎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然后开始处理夜宸的伤口。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顾北渊的呵斥声戛然而止。
帐帘被猛地掀开。进来的是个满脸血污的副将,见到苏浅月便扑通跪下:“苏神医!蛮族大军开始溃退了,但西侧有一支精锐正朝城门冲来,像是要拼死一搏!”
苏浅月头也不抬:“顾将军呢?”
“顾将军已率骑兵出城追击主力,留末将守城。可那支精锐约有千人,城上守军不足三百,且大多负伤……”
“知道了。”苏浅月剪断纱布最后一截,替夜宸盖好薄毯,“我去。”
“您?”副将愕然。
苏浅月站起身。失血让她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她走到帐边武器架旁,取下夜宸平日用的那张铁胎弓——对她来说太重了,但她还是背在了身上。
“守住这里。”她看着副将,眼神如淬了冰的刀,“王爷若少一根头,我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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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风声猎猎。
苏浅月登上城楼时,守军们正奋力朝下放箭。远处烟尘滚滚,一支蛮族骑兵正如黑色利刃般刺来。他们显然是想趁主将倒下、守军松懈的时机,拼死打开城门。
“箭矢还有多少?”苏浅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