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接过纸条展开。苏浅月凑过去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一些日期、人名和银钱数目。扫了几行,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在记录贿赂往来。”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李侍郎,去年因为贪墨被罢官流放。还有这个王统领,三个月前‘暴病身亡’……”
夜宸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的几个字上:“甲子年冬,惠妃案前三日,收东宫黄金千两。备注:事成再付两千。”
东宫。当时的太子,就是如今的皇帝。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夜宸慢慢卷起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白。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还有一件事。”汉子继续说,“今日午后,三皇子府邸有异动。虽然表面平静,但后门进出的人比平日多了三倍,且都是生面孔。顾将军怀疑,他们在调动私兵。”
“三皇子不是被软禁了吗?”苏浅月问。
“明面上是。但看守他府邸的禁军副统领,是德妃提拔的人。”汉子顿了顿,“顾将军让小的提醒您,明日进城后,切勿直接回王府。王府周围至少有五处暗哨,都是新面孔。”
夜宸点了点头:“告诉顾北渊,按第二套计划行事。”
“是。”汉子躬身行礼,退出了房间。
门重新关上。苏浅月下床走到桌边,打开食盒——里面是简单的两菜一饭,还有一壶温好的酒。她提起酒壶闻了闻,确认无毒,才倒了两杯。
“你怎么看?”她递过一杯。
夜宸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他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缓缓道:“德妃不是自杀,是被灭口。她手里的账本威胁到了某些人,所以必须死。”
“太后牵涉其中?”
“至少她宫里的人牵涉其中。”夜宸将酒一饮而尽,“太后一向不喜德妃,但也不至于亲自动手。更可能是有人借太后之名行事,想搅浑水。”
苏浅月想起圣旨背后那行小字——“德妃已招供”。现在看来,那可能不是示警,而是诱饵。有人想引他们回京,卷入更深的漩涡。
左臂的疼痛又开始了。这次来得更猛烈,像是有无数细针同时穿刺。苏浅月闷哼一声,扶住桌沿。
“浅月!”
夜宸扶住她。苏浅月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金针……快失效了……”
“躺下。”夜宸将她扶到床边,从针包里取出新的金针。但他不是医者,下针的力道和位置都拿不准。
“我自己来。”苏浅月喘息着伸出手。
“告诉我穴位。”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苏浅月看到他眼中的急切——那是很少出现在夜宸脸上的情绪。她闭了闭眼,报出几个穴位名称:“百会、风府、肩井……然后曲池、内关、合谷。每针入三分,捻转七次。”
夜宸的手很稳。他按照她的指示,一针针刺入。每刺一针,苏浅月的眉头就舒展一分。当第六针刺入合谷穴时,她长长舒了口气,左臂的剧痛终于被压制下去。
但夜宸的脸色却很难看。他看见那些金针刺入的位置,皮肉下隐隐有青黑色的细线在游走,像是一条条活虫。
“它还在动。”他的声音紧。
“只是暂时的。”苏浅月疲惫地闭上眼睛,“十二个时辰……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拿到雪莲露。”
窗外传来梆子声,二更天了。
夜宸替她盖好被子,吹熄了灯。黑暗中,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睡吧。”他说,“明日进城后,恐怕就没有合眼的时候了。”
苏浅月侧过身,在黑暗中望向他的轮廓。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银色的边缘。
“夜宸。”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明天……如果进宫后,现真相比我们想的更不堪,你会怎么办?”
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浅月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那就改变它。”
“改变什么?”
“改变这个让无辜者枉死、让真相被掩埋的世道。”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有种奇异的力量,“我不是为了坐上那个位置而回去的。我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经历我和母妃经历过的一切。”
苏浅月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手。他的掌心温热,紧紧回握。
“我陪你。”她说。
窗外,京城的灯火在夜色中连绵成一片沉默的海。而海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距离城门开启,还有四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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