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京城小巷里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出的声音急促如擂鼓。
车厢内,苏浅月躺在软垫上,左臂的衣袖已经被夜宸撕开。皮肤下,那条青黑色的蛊虫痕迹已经游走到肘窝上方,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在皮下游走。每蠕动一分,苏浅月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还有多远?”夜宸问驾车的人——是顾北渊亲自在赶车。
“穿过这条街就是据点。”顾北渊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压得很低,“但后面有尾巴,两辆黑篷马车,跟了三里了。”
夜宸掀开侧帘一角。清晨的街道上行人还不多,确实有两辆不起眼的黑篷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着恰好不会被甩掉的距离。
“能甩掉吗?”
“试试看。”
马车突然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度丝毫不减。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院墙,马车几乎是擦着墙边过去。夜宸护住苏浅月,防止她撞到车厢壁。
剧烈的颠簸中,苏浅月闷哼一声,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有些涣散,但神志还算清醒。
“夜宸……”
“我在。”夜宸握住她的右手,“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
苏浅月摇头,用尽力气说:“不要去雁门关……来不及的……”
从京城到雁门关,快马加鞭也要三天三夜。三个时辰,连京郊都出不去。
“那尸体……在雁门关外十里的……青石谷。”苏浅月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顾将军……冰窖……但冰会化……蛊虫离体太久……心头血会失效……”
夜宸的心沉了下去。也就是说,阁主的尸体必须在特定温度下保存,而现在距离阁主死亡已经过去两天两夜。就算现在赶去,取到的心头血可能也已经没用了。
“还有其他办法吗?”他的声音紧。
苏浅月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许久,她才低声说:“陈太医……的笔记……他研究过类似的蛊……或许……”
话没说完,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左臂的蛊虫痕迹又往上窜了一寸,已经快到肩膀。
夜宸抓起那个白玉瓶,拔开塞子。瓶口飘出极淡的清香,像是雪山上融化的冰水气味。他倒出一滴晶莹的液体在指尖,液体触肤冰凉。
“先服一点,能不能压制?”
苏浅月点头。夜宸将那一滴雪莲露滴入她口中。液体入口即化,苏浅月苍白的脸上短暂地恢复了一丝血色,左臂蛊虫的蠕动也明显慢了下来。
但仅仅几息之后,那痕迹又开始缓慢上移。
“只能延缓……不能阻止。”苏浅月喘息着说,“最多……再多一个时辰。”
四个时辰。
马车猛地刹住。顾北渊掀开车帘:“到了。”
这是一处偏僻的民宅后院。马车直接驶进院子,院门立刻关上。顾北渊跳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的墙头,确认没有眼线。
夜宸抱着苏浅月进屋。屋子里已经按照吩咐布置成了临时的医室——干净的床铺、煮沸的热水、全套的金针和刀具,甚至还有一个小炭炉,上面煨着药罐。
“药是陈太医留下的方子。”顾北渊指着药罐,“小林子说,陈太医失踪前特意配了好几副,就藏在太医院后院的石凳下。”
夜宸将苏浅月轻轻放在床上,开始检查那些药材。都是固本培元、护住心脉的珍稀药材,有几味甚至比太医院宝库里的成色还好。陈不言似乎预见到了这一切。
“京城里现在什么情况?”夜宸一边问,一边开始给苏浅月施针。这次他下针的位置更密,几乎封锁了左肩到心口的所有要穴。
顾北渊站在窗边望风,快汇报:“西六宫的火已经扑灭了,烧毁了两间偏殿。宫里说是烛台倾倒引起,但属下的人看见,起火前有陌生人影在那附近出没。另外,王院判在太医院了大火,说宝库丢了东西,已经上报了禁军。”
“他上报了什么?”
“说丢了两瓶百年山参膏,还有一瓶雪莲露。”顾北渊顿了顿,“但奇怪的是,他只字未提刘公公在宝库昏迷的事。刘公公醒来后也说自己只是太累睡着了,绝口不提遇袭。”
夜宸的手微微一顿。这不合常理。刘公公是德妃的心腹,现在主子死了,他应该急着表功或者撇清关系才对,怎么会帮着隐瞒?
除非……他被人威胁了,或者,他在等什么。
“三皇子那边呢?”
“府邸还是老样子,但属下的人现,后门进出的人从昨天下午开始变少了。像是在收缩力量,准备什么大动作。”顾北渊转身,“主子,还有件事——宫里传出消息,陛下今早醒来后,召见了宗人府宗正。”
宗人府宗正,掌管皇室玉牒和宗室事务。皇帝在这个时候召见他,只可能为一件事——立储的正式程序。
夜宸将最后一根金针刺入苏浅月锁骨下的穴位。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左臂的蛊虫痕迹已经蔓延到肩颈交界处,离心脉只有一掌之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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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渊。”夜宸洗净手,转过身,“我要你去办三件事。”
“请主子吩咐。”
“第一,派人去青石谷,不管阁主的尸体还有没有用,都要把心头血取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是。”
“第二,查清楚陈太医的下落。他留下的这些东西证明他预见到了危险,那他一定还留了其他线索。重点查翊坤宫、太医院,还有……陈太医在宫外有没有其他住处。”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