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烛火在案头跳跃,将夜宸伏案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太医那本薄册子摊在桌上,每一页都被反复研读。夜宸的目光停留在“引蛊步骤”那一页,字字句句如刀刻进心里:
“引蛊者需先取心头血三滴,以玉皿盛之。再以龙涎香熏蒸患处,地心乳涂抹金针。施针时,需将同命蛊逼至掌心劳宫穴,以金针刺破,引其出体。待同命蛊现,即刻以心头血为引,诱相思劫蛊来食……”
后面记载着九九八十一处下针穴位,每一针的深浅、角度、停留时间都有严格规定。稍有偏差,轻则双蛊暴走,两人皆亡;重则蛊虫入脑,生不如死。
夜宸合上册子,闭上眼睛。那些穴位图在他脑中清晰浮现,每一个位置都对应着苏浅月身上的某一处。他需要记住全部,分毫不差。
床那边传来轻微的呻吟。夜宸立刻起身走过去。
苏浅月没有醒,但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因为高烧而干裂起皮。夜宸用湿布蘸了温水,轻轻润湿她的唇。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他被那烫人的温度惊得手指一颤。
蛊毒作了。雪莲露的药效正在衰退。
他掀开被子一角,查看她左臂的情况——蛊虫痕迹已经越过锁骨,在颈侧蜿蜒出一道狰狞的青黑。距离心脉,只有三寸。
三个时辰。也许更少。
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音。夜宸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那只灰鸽回来了,腿上绑着新的铜管。
取出纸条展开,是顾北渊的字迹:“龙涎香已得,地心乳在黑市有线索,一个时辰内可取到。另:宫里消息,陛下今晨咳血昏迷,太医院已全员待命。三皇子府有异动,七辆马车从后门出,往西山方向去了。”
西山。皇家陵园所在地。
夜宸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皇帝病危,三皇子往陵园去——这是在为继位做准备,还是另有所图?
他无暇深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拿到地心乳,完成引蛊的准备。
回到桌边,夜宸开始准备取心头血需要的工具。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上反复灼烧,直到刀尖泛红。一只白玉小碗用沸水烫过,晾在一边。还有止血的金疮药、干净的纱布。
他解开衣襟,露出左胸。心跳在掌心下平稳有力。刀尖对准第四肋间隙,那是心脏最近的位置。
但他的手停住了。
不是犹豫,而是突然想起册子中的一句备注:“取血时辰有讲究。子时阴盛,午时阳盛,皆不宜。卯时最佳,阴阳交替,血中生气最足。”
现在离卯时还有两刻钟。
夜宸收起刀,重新穿好衣服。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苏浅月的手。她的手心烫得惊人,脉搏快而乱,像受惊的鸟儿。
“月儿。”他低声唤她,明知她听不见,“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那天你穿着嫁衣,盖头都没掀,就知道用银针抵着我的喉咙。”夜宸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子胆子真大。后来才知道,你不是胆子大,你是根本不在乎。”
苏浅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你总说,你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人活得自由,可以自己做主。”夜宸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你想回去吗?”
没有回答。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如果你回去了,会不会记得这里的事?记得我?”夜宸伸手,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我不想你忘。”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夜宸站起身,重新走到桌边。卯时到了。
他再次解开衣襟,拿起那把小刀。刀尖已经冷却,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对准位置,深吸一口气——
刀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咬紧了牙。疼痛很尖锐,但比这更难受的是那种异物侵入胸腔的窒息感。血涌出来,鲜红滚烫。他用玉碗接住,一滴,两滴,三滴。
够了。
他迅拔出刀,用准备好的金疮药按住伤口。药粉刺激伤口,带来更剧烈的疼痛,但血很快就止住了。包扎好伤口,他才看向玉碗——三滴心头血在碗底聚成小小的一滩,颜色比寻常血液更深,在晨光中泛着奇异的光泽。
门被轻轻叩响。夜宸迅盖好玉碗,走到门边:“谁?”
“主子,是我。”
顾北渊的声音。夜宸开门让他进来。顾北渊一身露水,显然赶了很远的路。他从怀中取出两个小盒子,一个木盒,一个玉盒。
“龙涎香,还有地心乳。”顾北渊打开盒子。木盒里是一块深褐色的香料,散着独特的海洋气息;玉盒里则是乳白色的膏状物,触手冰凉。
“哪里找到的?”
“龙涎香是从一个西域商队手里买的,他们本来要进献给宫里。”顾北渊顿了顿,“地心乳……是从黑市一个老药师那里换的。他要了我随身二十年的玉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夜宸看了他一眼。那块玉佩是顾北渊母亲留下的遗物。
“事后我会补偿你。”
“不必。”顾北渊摇头,“王妃救过我母亲的命,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夜宸不再多说。他检查了两种药材,确认无误,开始按册子上的方法准备。龙涎香需要研成细粉,与地心乳按特定比例混合,再用文火熬制成膏。
这个过程需要半个时辰。
“外面情况如何?”夜宸一边研磨香料一边问。
顾北渊压低声音:“宫里现在乱成一团。陛下昏迷,几位阁老都在乾清宫外守着。皇后和几位妃嫔也去了,但太后称病没露面。禁军已经全面戒严,宫门只许进不许出。”
“三皇子呢?”
“西山那边传来消息,三皇子在陵园待了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车里有另一个人,裹得很严实,看不清面目。我们的人试着跟踪,但在进城前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