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撕破夜幕时,夜宸已经站在了西华门外的街角。
他换了一身禁军侍卫的装束——深蓝色劲装,腰间佩刀,脸上还粘了假胡子。这身行头是顾北渊早就准备好的,腰牌是真的,编号对应的那个侍卫此刻正躺在据点柴房里昏迷不醒。
宫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今日的盘查格外严格,每个进宫的人都要被搜身,连食盒都要打开查验。几个太监模样的人站在一旁,冷眼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手中拿着画像对照。
夜宸认出其中一人——是太后宫里的管事太监,姓孙,出了名的眼毒。
他压低帽檐,混在一队换班的禁军队伍里。队伍缓缓前进,轮到他们时,守门的校尉只是扫了一眼腰牌就挥手放行——禁军内部换班,向来查得不严。
但就在夜宸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孙公公突然开口:“等等。”
夜宸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这种时候,停下反而可疑。
“叫你呢!那个大胡子!”孙公公提高了声音。
夜宸这才停下,转过身,做出茫然的表情:“公公叫小的?”
孙公公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你是哪个营的?怎么没见过?”
“北营三队,前日刚从西山调回来。”夜宸垂下眼,“公公贵人事忙,不记得小的也正常。”
这套说辞是顾北渊早就准备好的。北营三队确实刚从西山换防回来,人员变动大,不容易查证。
孙公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腰牌拿来。”
夜宸递上腰牌。孙公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对照手里的名册,眉头越皱越紧。夜宸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名册上这个人有问题?
“王五。”孙公公念出腰牌上的名字,“你不是告假回乡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夜宸脑中飞运转。告假回乡?顾北渊的情报有误,还是……
“回公公,小的母亲病逝,回去奔丧。但丧事办完就赶紧回来了,怕耽误差事。”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
孙公公将信将疑,正要再问,宫门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太监慌慌张张跑出来,嘴里喊着:“快!快传太医!陛下又吐血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孙公公也顾不得盘查,转身就往里跑。夜宸趁机跟着队伍混进了宫门。
进入宫墙内,那股熟悉的压抑感扑面而来。高耸的宫墙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长条,晨光只能照到墙头。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药味混合的奇怪气味。
夜宸跟着队伍走到北营驻地,然后借口上茅房脱身。他必须在天完全亮之前赶到太医院,时间不多了。
穿过几条熟悉的宫道,太医院的院墙出现在前方。但今天的太医院与往日不同——门口站着两排禁军,不是寻常的侍卫,而是皇帝亲卫的金甲卫。
金甲卫只听皇帝调令。他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皇帝可能就在太医院内,或者……这里藏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夜宸躲在一处假山后观察。太医院正门是走不通了,只能从别处想办法。他记得太医院后墙有一处年久失修,砖石松动,小时候经常从那里偷溜进去找陈太医玩。
绕到后墙,那处松动的地方果然还在。夜宸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三两下翻过墙头,轻巧地落在院内。
院子里静悄悄的,反常的静。平日这时候,药童们早就开始忙碌了,碾药声、煮药声、还有太医们训斥学徒的声音,此起彼伏。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夜宸贴着墙根移动,来到中院。透过月亮门的缝隙,他看见宝库门前守着四个金甲卫,铁塔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硬闯是不可能的。金甲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四个一起上,他就算全盛时期也未必能赢,何况现在还有内伤。
必须智取。
夜宸退回后院,躲进一处堆放药材的库房。库房里弥漫着各种药材的气味,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陈太医说过的话。
“宝库最深处,有一个暗格。”
暗格会在哪里?宝库内部他进去过,就是一间间排列整齐的药柜,每一样药材都有固定的位置。如果有暗格,那一定在……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那年他八岁,跟着陈太医进宝库认药材。陈太医指着最里面那个高大的紫檀木药柜说:“这个柜子里的药材最珍贵,轻易不能动。”然后,在打开柜门时,陈太医的手似乎在不经意间,按了一下柜门内侧的某个位置。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可能不是无意之举。
如果暗格的开关在柜门内侧,那他就必须进入宝库,而且必须在守卫眼皮底下打开它。
夜宸睁开眼睛,开始翻找库房里的药材。他要配一种药——不是毒药,是迷药,但必须无色无味,能透过空气传播,还要不伤及无辜。
半个时辰后,他手里多了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他用七种药材配制的“醉梦散”,点燃后产生的烟雾能让人在十息内陷入沉睡,药效持续两个时辰,醒来后不会记得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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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怎么让烟雾飘到宝库门口。今天没有风,烟雾不会自己飘过去。
夜宸看向库房的通风口。太医院的建筑结构他很熟悉,每间屋子的通风口都是相通的,最后汇聚到主殿的烟道。如果在这里点燃醉梦散,烟雾会顺着通风系统扩散到整个太医院。
但这也会迷倒太医院里所有人,包括那些可能无辜的药童和太医。
他犹豫了。苏浅月的时间在流逝,每拖延一刻,她就离死亡更近一步。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