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钟楼角落的阴影里支起身子,后颈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指尖夹着的薄荷卷早已燃到尽头,
淡青色的烟灰簌簌落在修女服的袖口,我漫不经心地屈指弹掉,连眼皮都懒得往上抬半分。
西风教堂的午后永远是这副模样,虔诚得近乎刻板。
管风琴的声音低沉绵长,修女们整齐划一的祷告声绕着穹顶盘旋,
芭芭拉的歌声依旧清甜柔软,像掺了蜜糖的风,飘进每一个信徒的耳朵里,也飘进我这方永远躲在光明之外的角落。
这里是蒙德最神圣的地方,却也是我最觉得无趣的牢笼。
我斜倚在石柱上,双腿随意交叠,姿态散漫得毫无神职人员的样子。
路过的修女们瞥见我,要么低头匆匆走过,要么用带着不满与鄙夷的眼神偷偷打量,
私下里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我的耳朵。
“罗莎莉亚修女又在偷懒了,整天就知道躲着抽烟,哪里有半分修女的样子。”
“连晨祷和晚祷都不参加,对神明一点都不敬畏,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留在教会。”
“整天冷冰冰的,跟谁都欠了她一样,也就芭芭拉修女还愿意搭理她。”
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连眼神都懒得分给她们半分。
我早就说过,我只是个无趣的人,不爱教会,也不爱工作。
这些话我从不会藏着掖着,旁人爱怎么想怎么想,爱怎么议论怎么议论,
于我而言,不过是耳边飞过的蚊虫,挥之即去,连让我费心驱赶的价值都没有。
脚步声轻柔地靠近,带着淡淡的花香,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芭芭拉。
这个教会里最虔诚、最温柔,也最执着想把我拉进所谓“神的光辉”里的小修女。
她站在我面前,浅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无奈与恳切,双手轻轻攥着衣角,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罗莎莉亚姐姐,晚祷的仪式就要开始了,大家都在祭坛前等着,你就过来一起吧,神明会看见你的诚意的。”
我缓缓抬眼,目光淡漠地扫过她稚嫩又虔诚的脸,指尖又摸出一支新的薄荷卷,
叼在唇间,却没有点燃,只是慵懒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诚意?我的诚意从来不会献给冰冷的神像。
神明若是真的无所不能,就该看得见世间所有的苦难,而不是等着世人对着石像磕头祷告。”
芭芭拉咬了咬下唇,依旧不肯放弃:
“可是姐姐,你是西风教会的修女啊,我们的职责就是传递风神的庇佑,安抚信徒的心。”
“修女只是我混口饭吃的身份,不是绑住我的枷锁。”
我微微侧头,看向教堂外洒满阳光的广场,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我留在教会,不过是找个安稳的地方落脚,至于传递庇佑这种事,交给你就足够了,我没兴趣,也做不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懒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要休息,别来打扰我。
若是再啰嗦,我可不敢保证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芭芭拉看着我油盐不进的样子,最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落寞地走回祭坛。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我眼底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不是我故意刻薄,而是我从骨子里,就不信这一套。
我见过这世间最刺骨的黑暗,尝过最绝望的苦难,
那些所谓的神明庇佑,在我濒临饿死、被人举刀追杀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我的童年,没有教堂的钟声,没有香甜的点心,没有温柔的呵护,只有漫天风雪、冰冷刀锋和弱肉强食的残酷。
我出生在蒙德边境的小山村,还在襁褓中时,村庄就被盗贼团屠戮,父母亲人尽数惨死,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却也从此坠入了更深的地狱。
盗贼团里没有人情,没有温暖,只有活下去的本能。
我从小就跟着团里的人学偷盗,学打斗,学如何在刀口上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