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佳节的璃月港,是被灯火与欢腾托举起来的。
酉时刚至,天衡山的最后一抹余晖便被漫天华灯吞没。
和裕茶馆外的青石板路早已被千岩军疏导成了单向通途,比肩接踵的人群从码头一直排到了茶馆门口,
就连河面上的画舫,也都齐齐泊在茶馆对岸的水湾里,船窗大开,人人都攥着望远镜,生怕错过戏台分毫。
我立在后台的压轴妆镜前,小秋正为我插上留云借风真君赠予的青玉鹤簪。
冰凉的玉质贴着鬓角,随着她的动作,簪身的仙鹤仿佛要振翅欲飞。
镜中的我,身着一袭量身定制的白绫戏服,比阿石饰演申鹤时的戏服更显雅致——
领口绣着缠枝兰草,腰间系着那截申鹤赠予的红绳,绳尾的玉珠与鹤簪的清辉交相辉映,
袖摆曳地,绣着的冰晶纹样在烛火下流转着细碎的银光。
这是我今日的压轴装扮,也是《神女劈观》全本演出的最终章——
由我,亲自登台,唱响这段凝结了所有人心血的戏文。
按云翰社的旧例,当家只需负责写戏、排戏,极少亲自登台饰演主角。
可这出《神女劈观》不同,它藏着申鹤半生的执念,藏着璃月戏的革新,更藏着我对“红毹婵娟,庄谐并举”的践行。
预演之后,我便下定决心,压轴的核心唱段,必须由我亲自来唱。
“先生,您的妆面妥当了。”小秋放下眉笔,退后一步,眼中满是惊艳,
“这扮相,活脱脱就是戏里的申鹤神女。”
我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鹤簪,又捻了捻腰间的玉扣——
那是母亲留下的念想,此刻被我攥得温热。
镜中的自己,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温婉,多了几分申鹤独有的清冷与坚定,
唇线抿起,藏着即将登台的悸动,也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前厅的观众,都落座了吗?”我轻声问道,声音透过喉咙,带着晨起练嗓后的通透。
“都落座了!”阿石捧着戏单,快步跑了进来,他今日卸了申鹤的妆,换上了学徒的青布衣衫,脸上却依旧带着兴奋的潮红,
“一楼座无虚席,二楼雅间挤满了人,
就连茶馆外的槐树上,都挂着几个冒险家协会的小伙子,周掌柜正笑着给他们递茶呢!”
他顿了顿,又道:“留云真君、申鹤姑娘、钟离先生、胡桃堂主,还有空先生和派蒙,都坐在第一排的主位了。
稻妻的神里小姐、蒙德的琴团长,也特意派了使者前来观演,就坐在二楼的雅间里。”
我微微颔,心中的波澜被压得平平整整。
戏比天大,无论台下坐着谁,无论是仙家贵客,还是异国友人,只要踏上那方红毹,我便只有一个身份——
《神女劈观》的演唱者,是替申鹤诉说心事的戏子。
“前半场的戏,进展如何?”我拿起案几上的水袖,系在手臂上,白绫滑过指尖,带着熟悉的微凉。
“特别顺利!”阿石一拍胸脯,
“陈姨演的真君,福伯的锣鼓,还有师兄弟们的伴唱,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孤云献祭’那段,台下好多婆婆都哭了;
‘红绳锁心’那段,申鹤姑娘还悄悄擦了眼角呢!”
正说着,福伯的声音从侧台传来,带着穿透性的洪亮:
“堇丫头,前半场收尾了!就等你压轴登场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颔。
而后转身,对着围在身边的学徒们,露出一抹温和却坚定的笑容:
“各位,辛苦数日,成败在此一举。
我登台之后,乐师们按既定的调子来,阿石,你守在侧台,帮我留意水袖的摆幅;
小秋,备好润喉的蜜茶,随时候着。”
“是!”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振奋。
申鹤不知何时站在了后台门口,廊外的花灯光影落在她身上,将那身白绫衣裙染成了暖橘色。
她看着我,眼中没有半分担忧,只有全然的信任:
“云堇先生,我在台下,等你开唱。”
“多谢姑娘。”我躬身致谢,目光与她腰间的红绳交汇——
那截与我戏服相连的红绳,仿佛成了我们之间无形的羁绊,
“定不负所托。”
穿过忙碌的后台红毹惊世,一曲留芳,走到侧台的帘幕之后,喧闹的人声瞬间涌入耳中。
“云堇先生什么时候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