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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被囚禁的恐惧(第1页)

“噩梦?”

陈默喃喃自语般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不由自主地停留在男孩脖颈处那道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上,心头顿时犹如被投入巨石一般,激起千层巨浪。那道淤痕不是普通的磕碰,不是过敏,不是任何可以用“不小心”来解释的东西。那是手指的印迹——五根手指,大拇指在一侧,另外四指在另一侧。不是孩子的手指,是成年男人的手指,粗的,壮的,有力的。那印迹深深地嵌在男孩细瘦的脖颈上,像一枚烙上去的烙印,青紫色的,边缘黑,中间紫,像一朵正在腐烂的花。它无声地诉说着某个夜晚的故事,诉说着那双大手如何掐住这个小小的脖子,如何把他拎起来,如何让他喘不过气。

这绝不仅仅只是一种夸张的形容!眼前这个孩子想要售卖的,分明就是他正身陷其中无法挣脱的炼狱啊!不是“炼狱”,是“家”。不是“家”,是“牢笼”。不是“牢笼”,是那个每天晚上都会准时降临的、从不缺席的、越来越可怕的噩梦。噩梦里有一个人,很高,很大,手像铁钳一样。噩梦里有声音,是咆哮,是咒骂,是摔东西的声音。噩梦里有疼痛,是掐脖子,是扇耳光,是踢踹。噩梦里有恐惧,是跑不掉的恐惧,是喊不出的恐惧,是醒不来的恐惧。这个孩子想要卖掉的,不是一件东西,不是一个故事,不是一段记忆。他想要卖掉的,是他的恐惧,是他的绝望,是他的整个地狱。

眼见陈默并未如预期那般当即回绝自己,男孩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瞬间迸射出炽热而又急切的光芒——那是对生的极度渴望与执念!那种光芒陈默见过,在那些走投无路的、被逼到绝境的、已经没有退路的人眼里。是那种“这是我最后的机会”的光芒,是那种“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完了”的光芒,是那种“我什么都愿意付出只要你能救我”的光芒。一个成年人的眼里出现这种光芒已经够让人难受的了,更何况是一个孩子。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不该有这样的眼神。他应该有那种无忧无虑的、天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的眼神。他没有。他的眼里只有恐惧、绝望,和那一丝微弱的、随时都可能熄灭的、但他还死死抓着不放的希望。

只见男孩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般迅冲向柜台,然后猛地将手中那个已经残破不堪的书包重重摔在台面之上。那书包是深蓝色的,洗得白了,边角磨破了,拉链头也掉了,用一根红色的绳子系着代替。书包很旧了,但很干净,是被人仔细地洗过、晒过、叠过的。里面装的东西不多,但很沉,放在台面上出沉闷的声响。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书包拉链应声开启,紧接着便是一阵哗啦啦作响,那些藏匿于书包内的物品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然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却并非想象中的书籍或是文具等学习用品,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堆看似杂乱无章且价值低廉的所谓“家产”:有一只早已褪去光泽、略显破败的奥特曼玩具人偶;数张散着微弱光芒、难得一见的稀有闪光卡片;一个历经岁月沧桑、满是斑驳痕迹的胖乎乎小猪造型存钱罐以及一张因多次折叠而变得异常褶皱、仿佛曾经取得过满分佳绩的考试卷纸等等诸如此类之物。奥特曼的眼睛掉了一只,用胶水粘过,粘歪了,看起来像是在斜眼看人。闪光卡片的边角有些卷,但画面还是亮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小猪存钱罐是陶瓷的,粉色的,肚子鼓鼓的,里面装满了硬币,摇一摇会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试卷是数学的,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个大大的“oo”,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笑脸画得很认真,圆圆的,弯弯的,但纸是皱的,像是被人揉成一团后又展开的,折痕很深,怎么压都压不平。

“这些这些都给你!”男孩的声音因极度渴望而微微颤,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我所有最珍贵的东西全都给你!求求你,请务必将它卖给我!”说话间,他那略带稚嫩却又无比坚定的小手,直直地指向了货架上方那颗正散出令人心悸的强大气场、宛如王者降临般霸气侧漏的【霸王大力丸】。那颗药丸被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瓶口用木塞封着。药丸本身是深红色的,像一团凝固的火焰,表面有金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它静静地躺在货架的最高层,在一排排普通的商品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它不像是该放在便利店里的东西,更像是某件被封存在博物馆里的古物。男孩从进门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它。他知道那是什么,知道它能做什么,知道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看到这一幕,陈默心中不禁猛地一揪,就好似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捏住了他的心脏似的。刹那间,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眼前这个小家伙真正渴求的并非那种嚣张跋扈、恃强凌弱的快感;恰恰相反,他是打算倾尽一个孩童所能够支配的全部资源和财富,来换取一种足够强大到可以抵御那场可怕“梦魇”侵袭的力量。不是“力量”,是“保护”。不是“保护”,是“活下去”的资格。在他的世界里,他已经没有办法了。没有大人可以帮他,没有地方可以逃,没有任何一条路是安全的。唯一的路,就是让自己变强。变得比那个噩梦更强,变得比那个掐他脖子的人更强,变得比那个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的、高大的、狰狞的、手像铁钳一样的男人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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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陈默毫不犹豫地绕过柜台,迈步走向男孩,并慢慢蹲下身子,尽可能使自己的目光与对方保持平视状态。他很高,男孩很矮。他站着的时候,男孩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那种仰视的感觉,男孩很熟悉。他每天都要仰视那个噩梦,仰视那个高大的、像山一样的男人。他不想再仰视任何人了,他不想再怕任何人了。但陈默蹲下来了,蹲到和他一样的高度,让他的眼睛和他的眼睛在一条线上。不是俯视,是平视。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尊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平等,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我认真地听你说”。

然后,他用生平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轻声说道:“别担心,我对你那些所谓的‘宝物’毫无兴趣。事实上,我只需要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代价’而已。现在,请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吧,困扰着你的‘噩梦’究竟是什么呢?”他的声音不大,不响,不刺耳,就是平时说话的那种音量,但落在男孩耳朵里,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没事了”。不是“没事了”,是“会没事的”。不是“会没事的”,是“我会帮你”。他没有说“我会帮你”,但他的声音里,有这句话。

男孩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提及“噩梦”本身,对他而言就是一种酷刑。不是“提及”,是“想起”。不是“想起”,是“面对”。他要面对那个每天晚上都会出现的人,要面对那双像铁钳一样的手,要面对那种被掐住脖子、提起来、喘不过气的感觉。他要面对它们,然后用语言描述出来。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但他必须做到。因为这是他的“代价”。是进入这场交易的资格,是换取那颗药丸的条件,是活下去的机会。他必须抓住,不能放手,不能犹豫,不能退缩。

他低下头,嘴唇紧紧抿着。他的嘴唇在抖,不是抖,是抿。他把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怕有什么东西从嘴里跑出来。不是“东西”,是“声音”。是哭的声音,是叫的声音,是求救的声音。他不能哭,不能叫,不能求救。没有人会来,没有人会救他,没有人能帮他。他只能靠自己,靠那颗药丸,靠那个能让他变强的力量。

过了很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他。”那声音太小了,小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小到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小到像是怕被谁听到。不是“怕被谁听到”,是“怕他听到”。怕那个噩梦听到,怕那个人听到,怕那个掐他脖子的手听到。他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突然出现,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知道他在这里说这些。他怕,他怕得要死,但他还是在说。

“他有很大的手,像铁钳一样。”不是“大”,是“巨大”。不是“巨大”,是“像铁钳”。铁钳是钳子,是夹东西的,是固定东西的,是不让东西动的。那双手,就是铁钳。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拎起来,不让他动,不让他跑,不让他喊。他像一个东西,被夹住,被固定,被控制。不是“控制”,是“囚禁”。囚禁在他的身体里,囚禁在他的恐惧里,囚禁在那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里。

“他很高,像一座山。”不是“高”,是“很高”。不是“很高”,是“像一座山”。山是挡在面前的,是翻不过去的,是压下来的。那个人就是山。挡在他面前,翻不过去,压下来,把他压扁。他不能呼吸,不能动弹,不能思考。他只能被压着,被压着,被压着。

“他喝酒之后,眼睛就是红色的。”不是“红色的”,是“红的”。不是“红的”,是“像血”。像血一样红,像火一样红,像地狱一样红。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光,在梦里光,在他的记忆里光。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睁开眼睛也能看到。它们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永远都在。

“在梦里,我跑不掉,也喊不出声。”跑不掉,是因为没有地方可以跑。家就这么大,房间就这么大,床就这么大。他往哪里跑?他能跑到哪里去?他跑不掉,所以他只能站在那里,站在那里被掐,站在那里被打,站在那里被骂。喊不出声,是因为喉咙被掐住了。声音出不来,气出不来,呼吸出不来。他张着嘴,但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空气,没有希望。

“他会……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拎起来……”不是“掐”,是“锁”。不是“拎”,是“提”。像提一只小鸡,像提一个东西,像提一件没有生命的、可以随意丢弃的、不值钱的垃圾。他被提起来,脚离地,身体悬空。他像一个挂在钩子上的肉,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我喘不过气,我能听到骨头在响……”不是“响”,是“咯吱”。是那种快要断掉的声音,是那种“再用力一点就断了”的声音。他听到了,他听到了自己骨头在响,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在停,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在慢。他在想,也许这一次,他就要死了。也许这一次,他不会醒过来了。也许这一次,噩梦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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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怕的是……这不是梦。”他猛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神里是越年龄的绝望。那绝望不是一天的,不是一周的,不是一月的。是日积月累的,是夜以继日的,是永远看不到头的。他知道这不是梦,他早就知道了。梦是会醒的,但这个东西不会。它一直在,一直在,一直在。他醒着的时候它在,他睡着的时候它在,他在学校的时候它在,他回到家的时候它还在。它不是梦,它是他的生活,是他的日常,是他的全部。

“我分不清,到底什么时候是梦里,什么时候是醒着……”不是“分不清”,是“都一样”。梦里和醒着都一样。都有那个人,都有那双手,都有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他逃不掉,醒不来,醒着也是梦,梦里也是醒。他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没有可以安全的地方,没有可以不害怕的地方。他的家不是家,他的床不是床,他的夜晚不是夜晚。它们是战场,是刑场,是地狱。

陈默沉默了。他沉默了,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虚伪而苍白。你不能对一个正在被淹死的人说“别怕,水很浅”。你不能对一个正在被火烧的人说“别怕,火很小”。你不能对一个正在被掐住脖子的孩子说“别怕,他只是喝了酒”。你不能,因为那些话没有用。它们不会让水变浅,不会让火变小,不会让那个人松手。它们只是让你自己觉得好受一点,觉得自己做了点什么,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冷漠。但你没有做任何事。你只是说了一句没有用的话。陈默不想说没有用的话。所以他沉默了。

他伸出手,想要拍拍男孩的肩膀,却又停在了半空中。他的手悬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他的手指微微张开,又微微合拢,像是在犹豫,像是在挣扎。他知道,他不能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会好的”。那不是他该做的事,那不是他能做的事。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这场交易。

“你想好了吗?”陈默站起身,回到柜台后,神情恢复了店主该有的平静,但声音里多了一丝肃杀,“【霸王大力丸】的力量,足以让你把一座山都推倒。你确定,你要用它来对抗你的‘噩梦’?”

把一座山都推倒。男孩不知道一座山有多重,但他知道那个人有多重。那个人是一百六十斤,还是两百斤?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有一颗能把山推倒的药丸,他就能把那个人推倒。推倒他,让他起不来,让他不能再掐他,让他不能再打他,让他不能再出现在他的梦里。不是“梦里”,是“生活里”。让他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永远消失,再也不会出现。

“我确定!”男孩毫不犹豫,眼神决绝。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的纠结。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决心。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走这一条路的决心。不是“决心”,是“觉悟”。是“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我知道后果是什么、我愿意承担”的觉悟。他还小,他不知道什么叫“后果”,什么叫“承担”。但他知道,他要是不做点什么,他就要一直这样下去。一直害怕,一直哭,一直做噩梦,一直被他掐脖子。他不想了。他不想再这样了。所以他决定。

“好。”陈默言简意赅。一个字,就够了。不需要多说什么,不需要解释什么,不需要保证什么。他说的“好”,就是“我答应你”。就是“我会帮你”。就是“交易成立”。

他没有拿出水晶音叉,也没有拿出任何容器。对付这种根植于灵魂最深处的创伤,任何介质都是多余的。那创伤不是皮外伤,不是骨头断了,不是器官坏了。它是在灵魂里的,是在记忆里的,是在每一个细胞里的。它不是一个东西,是一种感觉。是恐惧的感觉,是无助的感觉,是绝望的感觉。你不能用镊子夹出来,不能用手术刀切掉,不能用药把它杀死。你只能用另一种感觉去覆盖它,去取代它,去把它从灵魂里抽出来。不是“抽出来”,是“吸出来”。像吸走毒液,像吸走脓血,像吸走那些不该在那里面的东西。

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隔着柜台,轻轻点向男孩的额头。“闭上眼,想它。想那个让你最害怕的瞬间。”

男孩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在抖,不是抖,是颤。是那种“我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但我不知道会生什么”的颤。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很快。他的手攥着衣角,攥得很紧,指节白。他的嘴唇在动,但什么都没有说。他像是在对自己说什么,又像是在对那个噩梦说什么。也许是“我不怕你了”,也许是“我要结束了”,也许是“再见”。

他的小脸瞬间因恐惧而扭曲,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他想要的表情,不是他想要的动作,是他的身体在替他说“我怕”。他以为他准备好了,他以为他决定了,他以为他不再怕了。但当他真的闭上眼睛,真的去想那个最害怕的瞬间,他的身体还是怕了。它不听他的,它只记得怕。它记得那双手,记得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记得那种骨头在响的声音。它在替他说“我怕”,替他喊“救命”,替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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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默的“视野”里,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血腥味的黑雾,从男孩的头顶升腾而起。那黑雾不是雾,是“恨”。不是“恨”,是“怕”。不是“怕”,是“绝望”。是那种“没有人会来救我”的绝望,是那种“我永远都逃不掉”的绝望,是那种“我只能靠自己”的绝望。它有味道,是血腥味,是汗味,是眼泪的味道。它有声音,是无声的尖叫,是无声的哭泣,是无声的求救。它有重量,很重,很沉,像一块石头,压在男孩的心上,压在他的灵魂上,压在他的每一个梦里。

那黑雾中,没有绚丽的色彩,没有磅礴的乐章,只有压抑的、无声的尖叫,和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令人窒息的恐惧。那恐惧不是一种颜色,是一种感觉。是那种“我要死了”的感觉,是那种“没有人会来救我”的感觉,是那种“我永远都逃不掉”的感觉。它不美,不壮观,不震撼。它只是让人难受,让人想逃,让人想闭上眼睛转过头去。但陈默不能。他必须看着它,必须接着它,必须把它从男孩的灵魂里抽出来。

那股黑雾,挣扎着,咆哮着,仿佛一个活物,顺着陈默的指尖,被强行从男孩的灵魂中抽离出来,尽数涌入了他的体内。它在挣扎,因为不想离开。它在咆哮,因为不甘心。它是男孩的一部分,是他的记忆,是他的恐惧,是他的噩梦。它不想走,它想继续留在他的灵魂里,继续折磨他,继续让他害怕。但它做不到。陈默的手指像一根吸管,把它吸了出来。从男孩的灵魂里,吸到自己的体内。不是“吸”,是“接”。接过他的恐惧,接过他的噩梦,接过他的绝望。不是“接过”,是“承担”。替他承担。

那一瞬间,陈默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窟。他“看”到了那个高大的、狰狞的男人。男人的脸是模糊的,但手是清楚的。很大,很粗,手指像香肠,指甲里还有黑泥。那双手掐住男孩的脖子,把他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男孩的脚离地,身体悬空,脸涨得通红,嘴张着,但不出声音。“听”到了那个孩子无声的哭泣。不是“无声”,是“不出声”。喉咙被掐住了,声音出不来。但他在哭,在心里哭,在灵魂里哭。那哭声没有声音,但比任何有声音的哭都更让人难受。“感受”到了那种脖颈被扼住、濒临死亡的窒息感。不是“窒息”,是“死”。是那种“我要死了”的感觉。是那种“没有人会来救我”的感觉。是那种“我永远都逃不掉”的感觉。

这是他接收过的,最痛苦、最黑暗的“代价”。

几秒钟后,一切结束了。男孩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他脑海中那段反复折磨他的、最恐怖的记忆,消失了。仿佛被人用橡皮擦,精准地抹去。他只记得自己很害怕,却再也想不起害怕的具体内容。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陈默面色有些苍白,但他还是将那颗【霸王大力丸】递给了男孩。“交易完成。它是你的了。”

男孩接过药丸,紧紧地攥在手心,感受着那股仿佛能撑开天地的力量感。他抬起头,对着陈默,深深地鞠了一躬。没有说谢谢,但他眼中的感激,胜过千言万语。然后,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跑出了便利店,消失在夜色中。

陈默独自站在店内,感受着体内那股属于“噩梦”的、冰冷而暴戾的能量。那能量是冷的,是冰的,是那种“从地狱里来的”的冷。它在陈默的体内游走,像一条蛇,像一根针,像一把刀。它在他的血管里,在他的骨头里,在他的灵魂里。它在叫,在哭,在挣扎。它不想在这里,它想回到男孩的身体里,想继续折磨他,想继续让他害怕。但它回不去了。它被困在陈默的身体里,被锁住,被压制,被等待转化。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交易契约已完成。】【‘代价’已接收:‘被囚禁的恐惧’(源自长期家暴受害者的真实创伤记忆)。】【警告:此‘代价’蕴含极高强度的负面精神能量,正在进行风险评估……】【评估完毕。能量纯粹,可转化。】【转化成功!】【因‘代价’涉及‘恐惧’、‘求生’、‘弱者的反击’等原始概念,触‘概念逆转’加成,生成顶级概念类道具!】

陈默看向储物柜。这一次,新出现的商品,让他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那不是药丸,不是符咒,也不是铃铛。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边缘锈蚀的古朴铜镜。铜镜很小,刚好能握在手心里。边缘是锈的,是那种“放了很久”的锈,是那种“没有人用过”的锈,是那种“在等一个人”的锈。镜面是光滑的,但不是那种“新”的光滑,是那种“被磨了很久”的光滑。镜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不是“裂痕”,是“纹”。是那种“它碎过,但又被粘起来了”的纹。裂纹很细,很密,像一张网,把镜面分割成无数小块。每一块都映着不同的东西,每一块都藏着不同的秘密。在镜子的正中央,用血一般的颜色,刻着两个古老的篆字——

【照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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