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深夜的实验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连续几天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果,一种关键蛋白酶的活性始终无法被有效测定,这让整个课题研究陷入了瓶颈。
高浠盯着电脑屏幕上一排排无效读数,眉头无意识地皱了起来。
“换了三种缓冲液,ph值从调到,活性曲线还是一条直线。”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有些空旷,“没有任何反应。”
坐在她对面的顾魏,也从一堆文献里抬起头,揉了揉眉心。
“我这边查了所有相关的文献,大部分都是在标准体外环境下进行的测定,没有提到过类似我们这种复杂组织样本中的失活现象。”
王浩作为被抓来帮忙的壮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着屏幕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曲线和数据,小声地提出建议。
“要不……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回去睡一觉,说不定明天就有新思路了呢?”
“不行。”
高浠和顾魏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迅错开。
高浠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语气很平淡,“时间来不及,这个课题的申请周期只有一个半月,我们已经浪费了一周。”
顾魏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专注的侧脸,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后。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高浠椅子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指向屏幕上的一条数据曲线,将自己的身体完全笼罩在她身后的狭小空间里。
他的气息很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和他身上白大褂一样的清冽味道,轻轻拂过高浠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你看这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所有的实验组,反应温度都固定在了标准的摄氏度,这是蛋白酶最适宜的常规温度。”
高浠没有动,身体微微有些僵硬,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正隔着薄薄的衣料,从背后传递过来。
“但是我们研究的这个变异体,它来自南美热带雨林,那里的环境温度和湿度都和我们模拟的环境不同。”
顾魏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科研工作者的逻辑魅力。
“它自身的酶系统,或许已经适应了更严苛的环境,常规的优化条件,对它来说可能反而是抑制。”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靠得更近了些。
“如果把反应温度降低度,同时提高ph值,让整个反应环境进入一种非舒适的‘应激状态’,有没有可能……”
高浠的思路,完全被他这番大胆的假设吸引了。
她顺着他的思路看过去,脑海中无数的数据开始重新排列组合,一个全新的可能性在她眼前展开。
“高碱性环境会改变蛋白的空间构象,低温会降低分子热运动的无序性……”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眼睛里迸出一道明亮的光彩,“可以一试!”
她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灵感而感到兴奋,猛地转过头,想和身后的人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我觉得……”她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转头的动作太快,也太突然。而他,又靠得太近。
两人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近在咫尺。
他们鼻尖的距离不到一指,再往前一点点,他们的唇就会碰到一起。
她甚至能从他那双清亮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自己错愕的倒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顾魏的心跳仿佛漏跳了半拍,随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高浠的呼吸依旧平稳,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专注的科研光芒被一丝纯粹的探究所取代,她看着顾魏,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
而就是这种毫不回避的注视,让顾魏那本就紊乱的呼吸,变得更加滚烫。
他的身体僵硬,连耳根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就在顾魏的大脑因为缺氧而一片空白,几乎要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时,高浠动了。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却不是推开他,而是精准地扣住了他暴露在白大褂袖口外的手腕。
她冰凉的指尖,就这么搭在了他脉搏跳动最剧烈的地方。
“别动。”高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顾魏僵在那里,彻底懵了,不明白她这又是什么操作。
高浠的手指轻轻按压着,眉心微蹙,像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临床诊断。
过了几秒钟,她才松开手,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给出了她的初步诊断结论。
“心率过,初步估算每分钟在一百二十次以上,而且节律不齐,有间歇。”
顾魏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所有旖旎情愫,被这句冷静的临床分析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