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仁义似乎没注意到地上的小蛇,或者根本来不及注意,他说:“对不住了。”
——“对不住了,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也不想杀你,但是没办法,你不死,我就得死。”
——“愣着干什么,还不来帮忙?等着她跑下去报警吗?!”
脑子里突然挤出这些声音来。
天气预报说今晚没雨,但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起来了。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劈过,刹那间,惨白的光将男人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他赤红的眼、喷着粗气的鼻孔,还有那双不断收紧、青筋暴起的手……
程诗韵想起来了。
她都想起来了!
*
那天晚上在校门口,她给程京华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程京华没接。
保安室没有保安,感应门也坏了,天黑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她一个人进了学校。
雨珠砸在香樟树叶上,顺着伞骨往下淌,她的鞋子湿到踩一脚就叽咕叽咕响。
她收了伞,往四楼程京华的办公室走,她低头看手机。
今天她生日,晚上发的那条说说下面很多人给她点赞,还有很多人给她私发消息留言。
她正打算点开看,然而一抬头,她竟然到五楼来了。
五楼只有两个教室,学生少,程诗韵经常到五楼来上厕所。
她走错楼层了,本来想下楼,却看到507的办公室亮着灯,还隐约传出啜泣声,像被雨打湿的棉线,沉甸甸地勾着她的脚。
她太好奇了,于是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窗帘半遮半掩,她看到冯月捂着脸泣不成声,哭着质问对方为什么要拍视频,为什么要这样?
而她对面站着的男人,衬衣领口松垮,是前两个月才因搬冰块给学生降温而上过报纸的校长郭仁义。
他们的对话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激烈,她举起手机想录下证据。
突然,郭仁义打了冯月一巴掌。
“闭嘴,这事传出去,你也别想在学校待了!”
下一刻,他们笔直地望过来。
然后就是争吵。
她和冯月吵。
和郭仁义吵。
……
冯月甩开了她的手,她难以置信,执意要拉冯月下楼,然而就在转身之际,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的高马尾被男人攥在手里,男人把她拽回来压到护栏边,去抢她手中高高举起的手机。
她半截身体都悬在空中,雨水掉进她眼睛里,她看到了四楼办公室漫出来的灯光,她喊她爸,喊程京华。
“捂住她的嘴!”
“要是让她报了警,你也会死!”
她的喉咙被掐住,口鼻也被捂住,呼吸不过来。
她挣扎,捂着她口鼻的手却越来越紧。
15秒——
肺里的空气像被榨干的海绵。
30秒——
眼前开始发黑。
60秒——
意识像沉进水里的石头。
轰隆——!
她的手机掉到楼下。
雷声惊天掩盖了那一声巨响。
她窒息晕死过去,郭仁义可能以为她死了。
再次醒来,她蜷缩在一辆小轿车的后备箱,鼻腔里满是皮革味和汽油味,极尽压缩着后备箱的空气。
黑暗中亮起一束光,冉虹殷给她打电话了。
“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