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璀璨的光,从渐宽的门缝中奔涌而入,刺破了室内粘稠黑暗。
雪白身影纯净、剔透,与这污秽之地格格不入。
无数双模糊的手从光明的来处探出,将那抹纯白狠狠推进来。他眼睁睁看着他的雪,如折翼的蝶从高天之上坠落,重重地摔向他所在这片污浊不堪的泥沼。
“唔!”压抑的闷哼。
雪色身影撞碎了地面上无数灵嗣菌核。粘稠的、散发着浓郁甜腥气息的汁液瞬间迸溅开来,释放出内部积蓄的所有能量。空气中的浓度瞬间飙升到极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水滴。
——谁敢推他?!
暴怒混杂着剧烈的担忧,压过了身体的痛苦与痒意,让墨尔庇斯混沌的神志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向门口,想要记住那些手的来源。
——摔疼了么?
他的目光瞬间落回那团跌入污浊的雪色之上。
是雪因啊,果然是雪因。
记忆里脆弱又天真的小小雪团。
他豢养的尊贵王爵殿下,现在蜷缩在破碎的菌核与粘液之中,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抽搐着。过量狂暴的灵嗣菌核气息瞬间将他吞没。
总是清冷矜贵的脸庞染上不正常的潮红,蔚蓝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润而迷茫的雾气,失去了焦距。
——剂量太大了,他还太小,根本承受不住…
墨尔庇斯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几乎窒息。看着雪因在药力下蜷缩无助喘息的模样,比项圈电击万蚁噬心更强烈的感觉席卷了他。
要保护他。
尽管他自己被束缚,被折磨到奄奄一息。
尽管那纯净的雪色早已坠入他这片泥潭。
但看着雪因脆弱颤抖的样子,墨尔庇斯破碎的精神力依旧本能地、艰难地试图蔓延过去,想要形成一个微弱的屏障,哪怕只能为他抵挡一丝一毫的痛苦也好。
该死。这小东西年纪太小,又蠢,根本承受不住。
空气中血腥味和灵嗣菌核甜腻的糜烂气息,与雪因身上因为药效溢出纯净又诱人的信息素彻底交融,织成令人窒息的蛛网。
保护他。
墨尔庇斯黑暗情潮中,茫然地想着。
所有虫都低估了墨尔庇斯这只怪物的恢复能力。随着金属断裂声音,他扯碎了身上锁链,不顾一切朝雪因扑去,将他死死禁锢在身下。
这下不得了了。
雪因湛蓝的眼眸漫上无助的粉光,察觉到雌虫的靠近瞬间尾钩缠上,肢体相触,两人不自觉地松懈了一瞬。
这是小崽子成年之后第一次主动抱住他。墨尔庇斯不自觉放柔了动作。
雪因则趁机翻身,以强势的姿态将墨尔庇斯压制。小小的身影将墨尔庇斯压倒在地却丝毫不虚,尾钩上的鳞片亮起,尖刺缠上对方瞬间刺入,溢出鲜血很快又被主虫吸收。
一刹那刺痛让墨尔庇斯恢复了片刻清醒,但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情潮反扑、淹没。
他开始不管不顾地渴求。
但雪因却突然停了下来。
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用尽全部力气艰难地松开了墨尔庇斯,踉跄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壁。
雪因闭上眼。
雪,纯净的、夹杂着蓝色星尘的雪,以他为中心一圈又一圈泛起波澜,瞬息冰封了整个空间。
墨尔庇斯身上可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一怔,轻易挣脱了残余的锁链束缚。
浓稠的甜腻气息像是一同被封锁,他的神志迅速回笼。
但靠墙那个小小的身影,情况就不妙了。
雪因睁开眼,漂亮湛蓝眼眸和往常不同,此刻却变成了浅色、蒙着冰雾的琉璃色,混杂着漫天飞雪的虚影。大口喘息、眼神空洞,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墨尔庇斯好像恢复了理智,又好像没有。他死死盯着雪因,送上门的猎物,居然在自身难保时还耗费大半信息素为他治伤……果然天真又愚蠢。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走上前,指腹粗粝抹去雪因唇瓣上那抹刺目的鲜红。轻按压那两片漂亮柔软的唇瓣,探入,擦去内里的血迹。
空气中被冰雪压制的甜腻气息再次隐隐躁动。
雪因已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什么都看不清,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浑身上下烧得难受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他。
“雪因。”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
熟悉的声线,吐出不属于这个声线陌生的两字。
“帮我…帮帮我。”
——帮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