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雌父可不甘心啊…蓄意接近了另一位等级更高、家世更好的雌虫——就像当年诺伊斯攀附沃特子爵那样,也像后来诺伊斯‘巧遇’您那样。偷梁换柱,一脉相承呢,殿下。”
“而我雄父年轻时…乐善好施,也曾参与过几次公益性质的虫精捐献。”
“虽然,未被正式登记在家族谱系内的雌虫所诞育的虫崽,按律法算不得本家血脉。”
“可惜啊,诺伊斯的雌父只是个C级,硬生生拉低了基因的上限。而诺伊斯自己运气也不够好,从怀胎到破壳,从未接受过正统的雄虫信息素滋养。否则再怎么也不至于连A级的边都摸不到。”
“你想说什么?”雪因打断了他。
阿诺德小心地观察着雪因的反应——没有被忽然告知的震惊或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意外,只有不悦。
他心一沉,猜错了。
维斯特冕殿下恐怕早就知道这件事。
一瞬间,阿诺德脑中念头飞转。常规的讨好、示弱、揭露他人“真面目”的路子,对这位王爵殿下显然无用。甚至可能让他觉得自己与其他费尽心思想攀附的雌虫一样。
他需要与众不同。需要一种更大胆,甚至带着点‘冒犯’的方式,像他弟弟那样,至少能让殿下记住。
于是他迅速调整了策略,带着挑衅的意味:“您既然早知道他的接近并非偶然,也并非全然纯粹,”他微微抬起下巴,紫眸直视雪因,“为什么当初独独默许了他,留他在身边?而现在,却不肯给其他人……”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衣领将其解得更开,微微歪着头,舔了下嘴角,紫眸充满欲望,“…哪怕一丝类似的机会?”
雪因闻言,微微一怔。
说实话他也没有细想。
其实他并不十分介意旁虫带着目的接近他。
不,更准确地说,他身边的虫,几乎没有不带着目的而来的。从小到大,这在他的生活里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他身份尊贵,生来便是焦点、便是珍贵的资源。雄虫自小接受的教育,是学会看清雌虫接近你的意图,并懂得如何利用他们,使用玩弄他们。
而不是为了“对方是否带着目的而来”这件事本身,而感到难过或失望。
没什么好难过的。外在的身份、地位、所能提供的资源,本就是“雪因”这个存在的一部分。
那隐藏在目的之下的东西呢?
或许一开始只是寂寞太久,诺伊斯出现的时间刚好,于是像收到一个和心意的玩具,养在身边,看着,逗弄着。
诺伊斯要的东西不多,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不过是在受到不公后,来他面前小心翼翼、局促不安地‘假装无意’说起别人的坏话;或是在被其他雌虫仗着等级家世霸凌后,‘不经意’地露出伤口,被他看见后又慌慌张张地遮掩,实则让伤痕暴露得更多,眼神躲闪着说“没什么,殿下不必担心”。
雪因只是静静观察,学着墨尔庇斯的样子,淡淡扫过去一眼。心情好时,便随口对侍从提一句;心情一般时就假装看不见,饶有兴致地看着诺伊斯在一旁着急。
那时的诺伊斯会特别卖力,说好多好多雪因爱听的话,只为求一个微不足道的“公平”。
但即使诺伊斯想要的更多,雪因也自认为给得起,他名下资产对他来说只是望不到尽头的数字,不至于连一个雌虫都养不起。
后来诺伊斯变聪明了,终于发现这位尊贵的殿下其实是在‘玩’他。他会气急败坏,会小声地发点脾气,会胆大包天地将他按住,止不住地亲…
想到诺伊斯,雪因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或许虫与虫之间的出场顺序,就是很重要。相遇的时间、早一点或晚一点,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你是个聪明虫,”雪因的目光重新落在阿诺德脸上,微微扬起头,居高临下看着他,“所以,不要做无意义的事。”
“那您呢?”阿诺德却反将一军,他非但没有因这明显的拒绝而退缩,反而顺着雪因俯视的角度,将自己呈现得更彻底。“您为何要做那些看似‘无意义’的事?您若只想立他为雌侍,以您的身份和手段,恐怕早已成功了吧?迟迟未动……难道您是想立他为雌君?”
他微微前倾,衣领散开得更多,肌肤在潮湿与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紫眸含水不忘引诱,舌尖轻轻舔过有些干涩的下唇,完成这最后一记冒险的试探:“殿下,您可真是…敢想啊。”
这样的话,若是对着其他任何一位雄虫说出,恐怕早就被送去雌奴管教所。但阿诺德赌的就是这份与众不同的大胆,赌雪因会对这份特殊的冒犯产生印象,哪怕是不悦。
他需要被记住。
但阿诺德赌对了——雪因没有生气。
雪因只是轻笑了声,听不出情绪。随即转身,径自离开。
阿诺德跪在原地,看着那道逐渐消失在廊道深处的尊贵背影,紫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他不明白的是,对于雪因而言到了这个地位,确实拥有随心所欲的资格。哪怕念头再‘荒唐’,也总会有虫、有势力,前赴后继地为他兜底,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而雪因根本没必要、阿诺德也根本没有资格,听从诞生起就站在云端巅峰的王爵殿下,解释半分。
——
“殿下。”
雪因有几分佩服阿诺德的执着。
他能每天定时打卡似的,以各种‘意外’出现在他目光所及的各个角落,无所不用其极。
雪因有一次被缠得烦了,抽出墙上的装饰佩剑直指他咽喉,阿诺德却反而更兴奋了。
墨尔庇斯彻底默许、甚至纵容了这一切。他不再出现,将整个舞台留给了阿诺德,任由他缠着雪因。
“殿下,”阿诺德此时再次跪在地毯上,背对角落监控。“我知道您真正想要什么。”
雪因连眼皮都未抬,依旧懒散地倚在墨绿镶金边的天鹅绒沙发上,指尖不耐地敲击着扶手上镶嵌的能恢复精神力的宝石。
另一只手握着书,漫不经心地扫过晦涩难辨的古代虫族文字。
“我能帮您。”
阿诺德见雪因毫无反应,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他微微张口,无声地比出了两个字——雌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