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坠下去的那一刻,风在耳边呼啸,雪在眼前翻飞,身体不断下坠,下坠,坠向那片无边无际的白——那一刻,他是自在的。
因为终于,什么都不用想了。
……
傍晚时分,陈肃回来了。
竹篓里装满了东西:米、面、盐、一些晒干的菜,还有几包草药。他从最底下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火独明。
“纸笔买到了。谷外小镇上的铺子简陋,只有最寻常的,将军将就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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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独明接过,道了谢。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刀粗糙的草纸,一支秃了毛的笔,一方劣质的墨锭,还有个小石砚。东西确实简陋,可该有的都有了。
陈肃去灶间做饭了。
火独明坐在桌边,磨墨。墨锭质量差,磨出的墨汁浑浊,还带着沙粒。他也不在意,慢慢地磨,看着清水一点点变黑,看着墨香——其实是劣质的烟臭——弥漫开来。
然后他铺开纸,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落。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风掠过山谷,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哭,又像是谁在笑。
他该写什么?
写“我还活着”?写“勿念”?写“等伤好了就回去”?
笔尖颤抖起来。
不是手抖,是心在抖。
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画面又翻上来——宫宴上虚伪的笑,战场上飞溅的血,同袍倒下的身影,还有最后那一刻,时云和朱玄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如果他现在传信回去,会怎样?
他们会欣喜若狂?会立刻派人来接他?会撤销那些追封,把他重新迎回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然后呢?
继续做他的将军,继续为那个害死他爹、害死几千将士的皇帝卖命,继续在这泥潭里挣扎,直到下一次,再被推出去送死?
火独明闭上眼。
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污黑,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爹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独明,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那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可已经太晚了。
笔从他手中滑落,掉在桌上,滚了几圈,沾了满身的墨。
火独明睁开眼,看着那团墨渍,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将那张纸慢慢揉皱,揉成一团,紧紧地攥在掌心。
纸团粗糙的触感硌着皮肤,带来细微的痛感。
……
可这痛,比不过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松开手,纸团掉在地上,滚到墙角,隐在阴影里,再也看不见。
算了。
他想。
无论喜欢也好,恨也罢……就让她这么以为我死了,也挺好。
至少,她不必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至少,她不必为他担心,为他涉险。
至少……她可以恨他,恨他不告而别,恨他丢下她一个人,恨他让她在北境的寒风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至少,不用再回去。
至少,还能留一点……干净的念想。
恨,有时候比牵挂,更容易让人活下去。
……
窗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将山谷、木屋、溪流,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过往,都埋在一片苍茫的白里。
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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