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是因为……不甘。
不甘就这么死了。
不甘被那些人轻飘飘地一句“捐躯”就盖棺定论。
不甘连自己为什么而战、为什么而死,都还没想明白,就稀里糊涂地结束。
“先回北境。”火独明说,“我的枪,我的伞,还在那里。”
陈肃点点头,没再多问。他重新拿起小刀,继续削药根,只是动作比之前慢了些。刀刃划过木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晨光里,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
下午,陈肃出了趟谷。
回来时,背篓里除了药材,还多了一包东西。他进屋,将东西放在桌上,解开包袱。
里面是一套粗布的衣裳,深青色,料子很厚实,针脚细密。还有一双厚底的棉靴,靴筒塞着兔毛,摸着很软。最底下,压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毛色已经不那么鲜亮了,但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山里冷,路上穿。”陈肃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火独明看着那包东西,喉结滚了滚。
“老伯……”
“拿着吧。”陈肃打断他,“我一个人在这山里,用不着这些。你穿走,也算物尽其用。”
火独明没再推辞。
他拿起那件羊皮袄,抖开。袄子很重,皮毛带着陈年的、淡淡的樟木香。他披在身上,大小刚好,肩线服帖,袖子长度也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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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可他没问。
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楚。有些人,不必谢得太明白。
……
傍晚,陈肃烧了一桌菜。
说是“一桌”,其实也就是几样——一锅炖得烂熟的野兔肉,一碟清炒的冬笋,一碗腌菜,还有一壶自酿的米酒。菜色简单,却热气腾腾,香味弥漫了整个小屋。
两人对坐。
陈肃倒了酒,举起碗:“这一碗,送将军上路。”
火独明也端起碗。
酒是温过的,入口醇厚,带着米粮特有的甜香,滑进喉咙,暖意便从胃里扩散开来,一直暖到四肢百骸。
“多谢。”他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陈肃笑了笑,也干了。他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块兔肉放进火独明碗里:“多吃点。路上怕是要吃苦。”
火独明没说话,只是低头吃菜。
兔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淡适中。冬笋脆嫩,带着山野特有的清甜。腌菜酸爽,开胃下饭。都是最简单的味道,却让人吃得踏实。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碰一下碗,喝一口酒。灶里的火还燃着,火光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影子,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
……
窗外,天渐渐黑了。
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山脊后面,夜幕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的绸缎,缓缓铺展开来。星子一颗颗亮起,起初稀疏,后来繁密,像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在天鹅绒上。
“明天什么时候走?”陈肃问。
“黎明。”火独明说。
陈肃点点头:“黎明好。天亮得慢,路看得清。”
火独明没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