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窗外。夜色里的山谷,黑黢黢的一片,只能看见近处几棵树的轮廓,还有远处山峰顶上的积雪,在星光下泛着幽微的蓝。
这样安静。
这样……与世隔绝。
他真的要走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得走。
他对自己说。
不能停在这里。
饭后,陈肃收拾碗筷,火独明去溪边打水。溪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只有靠近岸边的地方,能看见冰层下微弱的光。他蹲下身,用手破开冰,舀起一桶水。
水很凉,凉得刺骨。
他提着水桶往回走,脚步很稳。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夜,火独明没怎么睡。
他躺在干草铺的床上,睁着眼,看着屋顶的茅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银白。风从山谷那头吹过来,掠过屋顶,茅草出簌簌的轻响。
他想了很多。
想北境的雪,想断魂崖的风,想宫宴上的灯,想凤筱的热闹。
也想陈肃。
这个萍水相逢的老人,救了他,治了他,留了他,现在又要送他走。不问来处,不问归途,只是安静地做着他认为该做的事。
像山里的石头,沉默,却坚实。
……
天快亮的时候,火独明起来了。
他穿好陈肃给的那身衣裳——粗布深青袄,厚底棉靴,外面罩上半旧的羊皮袄。衣裳很合身,靴子也很跟脚,走在屋里,几乎没有声音。
他收拾好行装——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那把陈肃给的匕,一些干粮,一壶水。还有……那支桃木簪。
簪子他一直带在身上。
坠崖时没丢,养伤时没丢,现在也不会丢。
‘此簪,永不会丢!’
他将簪子小心地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然后,他推开门。
黎明前的山谷,黑得浓稠。天边还没有一丝光,只有头顶几颗最亮的星,冷冷地闪着。风停了,雪地泛着幽蓝的微光,像一片凝固的海洋。
陈肃已经起来了。
老人站在屋檐下,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焰很小,在晨风里微微摇晃,将他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要走了么?”陈肃问。
“嗯。”火独明点头。
陈肃没说话,只是将油灯递给他:“路上用。”
火独明接过。灯很轻,灯焰在手心里跳动着,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
雪地在脚下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晰。山谷里的轮廓渐渐浮现出来——岩石、枯树、冰封的溪流,还有远处那条通往谷外的、蜿蜒的小径。
走到谷口时,天边终于透出了一丝光。
很淡,很薄,像有人用最细的笔,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轻轻划了一道银边。那道银边慢慢扩散,渐渐染上浅浅的橘,然后是粉,最后是金。
火独明停下脚步,转过身。
陈肃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背着手,看着天边那片越来越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