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浮现出庆功宴那晚,凤筱站在御座前,赤瞳里燃着能焚尽一切的火焰,一字一句嘶吼“为什么不下去找”的样子。那双总是亮得过分的眼睛,在那之后,就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
像被硬生生掐灭了光的……神鸟。
“她不会信的。”时云轻声说,眼睛依然闭着,“那小徒弟……比我们想的都固执。”
“固执才好。”朱玄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不固执,怎么撑得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散了书房里凝滞的沉闷。远处街巷零星亮起灯火,暖黄的光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挣扎着不肯睡去的星子。
“火独明选了他的路。”朱玄背对着时云,声音在风里有些飘,“我们选了我们的。那小羡曈……也得选她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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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路,注定不好走。”
时云终于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眸子沉静如古井,可井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翻涌。他看向朱玄的背影——那个曾经和他并肩作战、浴血厮杀、如今却只能站在这里,说着这些无奈话语的战友。
“我们能做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度。
朱玄沉默了很久。
久到远处的梆子声又响了一次,三更天了。
“等。”他终于开口,一个字,重得像承诺,“等她需要我们的时候。”
他转过身,昏黄的夜色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
“在那之前,”他说,“我们得活着。好好活着。”
时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嗯。”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不再沉重得让人窒息。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某种决意的静。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最后那片刻的平静。
朱玄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他端起那杯冷茶,这次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
“对了,”他放下杯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那她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
时云抬眸:“怎么?”
“清晏说,她前两天突然出门了,去了趟庙会。”朱玄摸着下巴,“回来后人精神了些,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眼里那层死灰……好像淡了点。”
时云眉头微蹙:“庙会?”
“嗯。还见了几个……朋友。”朱玄斟酌着用词,“据说是以前游历时认识的,一个个打扮得稀奇古怪,不像普通人。”
时云沉默。
他想起很久以前,火独明曾提过,凤筱在成为他徒弟之前,有过一段很神秘的过去。那段过去被她自己刻意封存了,连火独明都只知道零星片段。
“那些人……”时云缓缓道,“可信吗?”
“清晏说,凤筱看他们的眼神……很放松。”朱玄顿了顿,“是这半个月来,第一次见她露出那种表情。”
放松。
这个词让时云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寸。
“那就好。”他轻声说,“至少……不是一个人扛着。”
朱玄点点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