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夜色彻底浓稠如墨。书房里终于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外漏进的零星灯火,在墙壁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时云站起身,走到墙角的灯架前,点燃了油灯。
……
暖黄的光晕骤然铺开,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书案上那本摊开的、写满火独明批注的旧兵书。朱砂字迹在灯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干涸的血,又像不肯熄灭的余烬。
时云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
很轻,很慢。
仿佛在触摸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他会回来的。”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以他的方式。”
朱玄抬头看他。
昏黄的灯光下,时云的脸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那半边,眉眼清冷如常;暗的那半边,却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静静燃烧。
“我知道。”朱玄说,嘴角终于弯起一抹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弧度,“那家伙……从来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时云身边,也看向那本兵书。
书页正好翻到一页,火独明在空白处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
「若势不可为,当退。退非畏也,乃待时也。待时而起,一击必杀。——与云、玄共勉」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朱玄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时云的肩膀。
“走了。”他说,“明天还得去兵部应付那群老狐狸。”
时云点点头:“小心。”
“你也是。”
朱玄转身,推开书房门,身影融入门外深沉的夜色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巷弄尽头。
时云站在原地,又看了那行字一会儿。
然后,他合上书,将油灯的火苗拨得更亮了些。
……
暖光盈室。
将那些未说出口的担忧,未尽的责任,未了的承诺……
都暂时笼在这片温柔的、虚假的安宁里。
窗外,夜还很长。
但黎明,总会来的。
时云这么想着,垂下眼,继续整理那些永远也整理不完的军报文书。
只是指尖,总会无意识地。
抚过书页上。
某个可能已经不在的人。
留下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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