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她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那以后我叫你昀奕,好不好?”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再后来……世事翻覆,她离开苗疆,他走上那条孤绝的路。那些柔软的称呼,那些亲昵的时光,都被尘封在岁月深处,像从未存在过。
直到今日。
直到此刻。
“现在呢?”卿九渊听见自己问,“现在觉得有气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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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筱笑了,笑声低低的,带着点鼻音:“现在觉得……叫什么都无所谓了。”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他,红黑长铺了满榻:“反正你就是你。叫魔尊也好,叫昀奕也罢,不都是那个八百年还不肯换身衣服的老古板?”
卿九渊:“……”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点感慨和温情,都是错觉。
这丫头,永远有本事在三句话内把气氛破坏殆尽。
“不过,”凤筱话锋一转,赤瞳里闪过一丝狡黠,“既然你让我叫,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卿昀奕,以后在人前我也这么叫,让那些长老啊护法啊都听听,他们的魔尊大人,小字有多温柔。”
卿九渊额角青筋一跳:“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凤筱挑眉,笑得嚣张。
两人对视片刻。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卿九渊先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书卷。可书页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半晌,他才低声说:“随你。”
还是这两个字。
可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凤筱得逞似的笑起来,重新躺平。她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松鼠铜哨,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其实……我记得的。”
“什么?”
“昀奕的意思。”凤筱睁开眼,望着屋顶,“老爹那时候也跟我说,昀是日光,奕是光明磊落。你说,这是他们俩给你取的字,希望你无论走哪条路,都能走在光里。”
卿九渊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没想到,她记得。
记得那么清楚。
“嗯。”他最终只应了一声。
凤筱侧过头看他,赤瞳在昏暗里亮得惊人:“你说,他这名字多光明!可却混了个魔尊——”
她话没说完,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轻快的声音:
“说不定以后就光明了。哈哈哈……”
是系统小纤。那只荧光水母此刻正飘在凤筱意识深处,通体流转着愉悦的淡粉色,触须一摆一摆的,像是在笑。
凤筱在意识里瞪它:“偷听还插话?”
“哪有偷听,是正大光明地听!”小纤理直气壮,颜色变成了明黄,“不过说真的,宿主,你这哥哥吧,看着冷,心里可软着呢。你看他今天这身衣服,井天色——那可是‘雨过天青云破处’的颜色,哪里像魔尊,分明像……”
“像什么?”
“像等一个人回家,等了很久很久的人。”小纤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等得连自己最习惯的颜色,都肯换了。”
凤筱怔了怔。
她重新看向卿九渊。
他依旧垂着眼,看着手中的书卷。侧脸在烛火下半明半暗,那身井天色锦袍,在暖光下确实泛着雨后天青般的釉色,沉静而温柔。
不像魔尊。
像……像什么,她说不上来。
只忽然想起,昨日初见他换这身衣裳时,自己那句调侃:“魔尊大人,八百年不换的玄色终于换了?”
他当时怎么回的?
“的确罕见。”
现在想来,那语气里,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释然。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卿昀奕。”凤筱又唤了一声。
这次,语气很轻,很软,像小时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