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林淑柔看着绵绵,等她开口。绵绵的目光在殿内又扫了一圈——窗子关着,帘子垂着,宫女们都退到了外间,连怜儿都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们。确认过周遭再无旁人,她才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有一位娘娘十分熟悉的禹州故人,如今也在盛州城。他说,他想见一见娘娘。”
林淑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想了片刻,还是没想出是谁。
“如今已经年关了,她不在家中待着过年,跑来盛州作甚?”她顿了顿,又问,“我十分熟悉?是谁?”
她在脑海中将自己最熟悉的人一个一个地过——卫若眉?她才生完孩子,月子都没出,怎么也不可能是她。卫夫人?更不可能,她如今在禹州守着那一大家子。云裳?云菲?赵三娘子?可这个时间,谁能跑来盛州,还巴巴地要见自己呢?
她把身边熟悉的女子想了一圈,独独没往男子身上去想。
绵绵似乎看出她正在心中盘算,便不再卖关子。她的目光往左右又扫了一眼,声音更低了些,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是云氏木艺的二公子——云煜少爷”
林淑柔的手猛地攥紧了桌案的边沿,指节白。她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她盯着绵绵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惊,有怕,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许久,她才稳住心神,声音颤:“云二公子这时跑来盛州作甚?”
绵绵的声音依然压得很低,语却快了些:“陛下召各处钦差大臣回宫述职,且打算留他们在京中过年,其中便有云家大公子云熙。云二公子是跟随他的兄长一起来的盛州。”
云熙身为禹州兵械局的代表朝廷的钦差大臣,到了年底,被召回来面圣再正常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林淑柔的脸色,又补了一句:“云二公子知我是靖王的义妹,便托人找上我,让我传消息给林妃娘娘。他说,有些事不解,需得亲自问了娘娘才作数。”
林淑柔的脑子嗡嗡地响,像有一群蜜蜂在里头乱撞。她坐在那里,手指攥着桌案的边沿,指节白得像没有血色。她的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这个傻子,居然不知死活地跑到京城来,要见自己?
她想起云煜走的那天,天还没亮,他站在青竹院的门口,穿着一件半新的石青色直裰,头束得一丝不乱,眉眼清俊好看,然后看着她,眼睛亮得不像话。他说,等我回来。
她说,好。那时候,她以为日子还长,以为他一定会回来,以为她会在青竹院等他,等一辈子都等。
可等他真的回来了,她却不在了。
他们的那些海誓山盟成了空话。
他知道她进了宫,知道她成了皇帝的女人,知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青竹院了。可他还是要来,还是要见她,还是要亲口问她一句为什么。这个傻子。她心里骂着,眼眶却红了。
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会意难平。她确实欠他一个交代。
毕竟在西境的半年,每天都思念着一个人,等到好不容易熬了半年回去,这人却不见了,换谁也没法接受。
她怔怔地呆,绵绵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试探:“林妃娘娘,若你同意见他,我自有万全之策,替你们安排妥当。”
林淑柔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
她在想,如果不给他一个交代,他便会一直放不下。他这辈子,就被她毁了。他才二十二岁,那么年轻,还可以去爱别的人,还可以有新的日子。她不能让他一辈子困在“为什么”里。
她抬起头,握住绵绵的手,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欠他一些东西,自当亲自去还他。只是……”她顿了顿,看着绵绵的眼睛,“绵绵姑娘,此事须得万无一失才是,绝不能让宫中的人知晓。”
绵绵连连点头,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娘娘放一万个心。我是靖王祖母养大的,深受靖王的大恩,定会护你周全。”
林淑柔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她点了点头,松开了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绵绵走了,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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