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和我一起去赛场,最后看一眼踏云追日吗?”
闭上了眼睛,穆慈恩任由眼眶中泪水淌落。
灼热的,洇湿了男人的衬衫。
她没办法去责怪下决定的郑烨生,也没办法去责怪自己目睹意外却做不了任何事。
悲伤,惋惜,意外……种种情绪没有发泄口,只有接受。
温柔又残酷的事实,因为她懂得,所以更加的难过。
手揪住了郑烨生的衬衫,她将自己的脸完全埋进了他宽阔带有安全感的肩膀,带着哭腔:“好。”
——
骄傲漂亮的白马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再次从地上站起了身,这是它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尝试。
反复摔倒,它本干净的毛上沾满了灰尘,漂亮圆润的眼睛,也因为痛苦而浑浊不堪。
一点一点抬起了自己的手,穆慈恩像初见那样,温柔地把手贴到了踏云追日的前额。
手心还能感受到它起伏,空气中也有它粗重又灼热的呼吸。
她也还记得,见面,它那声欢乐又吓了她一跳的鸣叫。
那么鲜活的生命。
它在场上飒爽奔腾的模样还近在眼前。
她还在幻想当她会骑马后,一定要穿着最漂亮体面的马术服,骑上这匹最漂亮的白马。
马上就要结束了吗?
这一次,踏云追日没有傲娇别过脸,它好像知道自己的命运,静静的,用最大的力气支撑自己,和人类做告别。
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白纸黑字。
一声痛苦的嘶鸣,踏云追日重重栽倒在了地上。
穆慈恩手心落了空。
她理智的弦好像断掉了,血液沸腾着,叫嚣着,想去祈求郑烨生收回“安乐死”的决定。
万一用药物维持有用呢?
万一康复了呢?
万一有万一呢?
David醒来也会难过吧,为了赛马事业,也为了自己的老战友,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黑布围成了圈,生命的丧钟即将被敲响。
郑烨生蹲下身,用手指拂拭过了踏云追日鬓毛上的灰粒,影子在赛道上,缩成了一团。
静静注视了片刻,他用低不可察地声音同它说:“Goodnightmylittleboy。”
毛边湿漉漉的,
如果动物也会流泪。
很快,他起身退开了一步,对着兽医微微颔首。
穆慈恩看着专业的兽医人员围在了踏云追日的身边,其中一个人按住了它脆弱的脖颈,其中一个人按住了它还有几分挣扎的身体。
细长的针
管在照过来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其实人群中,还有欢呼声传来,热闹而充满割裂感,因为落幕比赛,胜者已出。
穆慈恩手指攥紧,控制不住朝前迈了一小步。
蓦地,眼前一片黑暗。
男人高大的身体贴住了她的后背,修长如玉的手指遮住了她的眼睛。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安静。
唯有睫毛,在一下又一下轻刷着温厚的掌心。
“它去到了它的世界,踏云,追日。”
泠泠的男音宛如山谷中流动着的冷泉。
穆慈恩的眉心跳动了两下。
她拿下了郑烨生的手,望着踏云追日慢慢闭上它的眼睛,停止呼吸。
也许这一刻,戛然而止的,除了生命,还有本该拥有的美好未来。
“郑烨生,你觉得,未来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
郑烨生心底有个清楚的答案。
但他没选择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