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捏着泛白的指节,和那一圈冰冷的婚戒,扭过脑袋,颤抖着声线,一字一句问:“我再问你一遍,小雪球,到底怎么样了?”
尾音落下,轻而沉重,细细夹杂着哭腔。
车停下了,带着雨后腥气的晚风抚过,主屋旁种植的海棠花,散落了摇摇欲坠的花瓣。
手攥紧成拳,郑烨生少见地避开了穆慈恩的眼神,眉骨聚拢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低沉:“阿慈,你要做好心理准……”
“砰!”
车门已经关上了。
旁侧的车窗还能望见穆慈恩被劲风掀起的翩翩裙摆。
没有半分迟疑,郑烨生追出了车,疾步跟在她的身后。
女士高跟和男士皮鞋一前一后踩过了台阶,庄园正门被推开,吊顶的水晶灯明亮得和离开时一样,玄关处的隔断干净得没有半点灰尘。
要快一点,
还有再快一点。
像被吃人的猛兽追赶,鞋也顾不上换,穆慈恩不管不顾地冲向猫房,郑烨生也不在乎体面,大步追在她身后。
整条走廊都回荡着他们“哒哒哒”的脚步声。
佣人不敢上前,皆低垂着脑袋。
紧闭的房间门被打开那一刻,穆慈恩屏住了呼吸。
房间好安静,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窗户一样的关闭着,小棉窝一样的蓬松着,猫球一样地滚在地毯上,连地灯也是一样发着温馨的暖光。
也有不一样。
比如,她没有看见那个小小的,会奶声奶气叫唤的声音。
也比如,在正中央的地方,多了一个藤编制的篮,而篮里,盖着一块儿白色的布。
浑身血液冷凝住了,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窖。
穆慈恩放轻了脚步声,浑身发着颤,强逼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最藤编篮。
“咚”沉闷一声,她卸掉了所有力气,膝盖直直跪在了地上,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
缓慢的,颤抖的,
纤细的胳膊一点点接近盖住的白布。
手指触碰到了白布一角。
猛的,一只手更快地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紧紧抓着她,制止了这个动作。
郑烨生不知什么时候单膝蹲在了她旁边。了,眼尾向下敛着,紧抿着薄唇,关切又心疼得注视着她。
斜长的影子层叠着落在地上,像团浓墨。
咬住了后槽牙,穆慈恩大力挣开了郑烨生的手,小心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先望见的,是毛绒绒的小耳朵,然后,是小波斯猫闭上的眼睛。
她的小雪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
耳边轰隆作响,有什么一步一步在倒塌。
“啪嗒”,穆慈恩的眼泪从眼眶中掉落,渐在了地板上。
她的世界,此时此刻,万籁俱寂。
穆慈恩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摸了摸柔软又冰冷的小猫脑袋,然后温柔得替它重新盖上了白布,小心翼翼的,怕打扰了它的好梦。
从来到香港开始,她好像一直在经历离别。
和朋友离别,和家人离别,和踏云追日离别,和小雪球离别……
她以为可以挣脱束缚,学习建筑设计,却因为郑太敲打,为时所迫,不得不做模板化的豪门太太;
她以为可以送别朋友,赶去机场,却因为大雨和晚宴,不得不停住脚步;
她以为马术学成之后,她可以和踏云追日草场驰骋,却因为比赛意外,她要永远送别这匹傲娇美丽的小白马;
她以为她可以陪伴小雪球长大,为它作成长记录册,陪它寿终正寝,却因为她离港大意,把它弄丢,而永远失去她……
她总会去幻想一些很美好的事,可是事实又要给她沉重一击。
她为什么要赌气离开?
她为什么要逗留到清明?
她为什么要一直听话?
她为什么要委曲求全?
郑烨生伸出手,把脆弱又落寞的穆慈恩抱进了怀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好像安慰也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