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静了,像台风来临前,望不见一片云的寂空。
巨大的恐慌落在了他的心头。
“小雪球是被刘伟东带走的,他藏起小雪球是想借机扰乱董事会,外面雷声太大了,小雪球被他闷在袋子里,等我们到的时候,已经严重应激……”
穆慈恩眼睫垂落,眼睑处落了一片扇形的阴翳。
眼泪仍旧在滑落,她却没有什么表情。
“刘伟东,我已经以盗窃他人财务,和刑事毁坏罪,起诉了他。”
“郑烨生,我们离婚吧。”
轻不可闻的声音,却如重石落湖,掷出了万丈水花。
第36章Chapter36他不会同意离婚的……
男人的身体很明显僵硬了一秒,沉沉呼吸落下,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室内光线昏暗,静谧无声,窗帘收束到了窗的两边,玻璃窗映着一弯清淡的圆月,惨白的光晕贴在地板,像一层薄霜,覆盖在他们身上。
穆慈恩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手指死死捏住了郑烨生衣袖,妄图平复自己的呼吸,和乱成一遭的思绪。
情绪还是波动太大了,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只要闭上眼睛,小雪球的身影就会在眼前出现。
只要闭上眼睛,她就会想到第一次见到小波斯猫的下午,它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它,小猫爪试探着,软软搭在她的胳膊。
——“港城难得下雪,更难得有雪球,这个名字很好。”
因为难得,所以她留不住。
纤细的眼皮向上抬起,被泪浸过的珀色瞳眸清透幽沉,红唇再启,穆慈恩好像下定了决心,伸手推开抱着她的人,一字一顿:“我们离婚吧。”
音量拔高了几分,没办法再装作听不见,站在周遭的佣人一齐低下脑袋回避,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两道视线撞到了一块儿,搅动了清冷的月光,窗外的海棠花瓣飘飘扬扬。
“阿慈…”郑烨生轻蹙眉心,长睫内敛,眼下的阴翳带着一缕疲惫,喉结滚动,他缓声再道,“我们明天,一起把小雪球葬在后院的海棠花树下吧?”
“年年花开,它年年,都会在。”
轻哑的尾音,如同那卷海棠花瓣,飘落到泥土,却砸不开任何声响。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也许是不愿意回答,也许是觉得,根本没必要回答。
心口像被藤蔓缠绕住了,刺深深扎进去,不鲜血淋漓不肯罢休。
她不想去猜测他的意愿,丁点也不愿意。
就像她不会去想,他阻止她和许月盈见面,是担心她的安全更多一点,还是怕她刺激到郑晋谦而计划落空多一点。
她也不会去想,他录制那些视频,是真的爱小雪球,还是想稳住她,哄她回到香港当一个人质。
也许他的本意是好意,可是在他的下意识里,她始终都在他的棋盘上。
穆慈恩从地上起身,眼神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小雪球,我会自己安排。”
咬了咬牙,她望着男人,字正腔圆,掷地有声:“郑烨生,我要向法院申请跟你离婚,你不要装作听不见!”
连起身也没有,郑烨生保持着单膝蹲地的姿势,迎上了穆慈恩的目光。
两两相望,空气流速凝固了,周围的世界在对峙中飞速下坠,崩塌,唯有脚下所在,屹立不倒。
可笑这个姿势往往是求婚,象征着一段婚姻的开始,此时此刻,却是在被要求,祈祷婚姻结束。
因为联姻,不是自由恋爱,他们之间,连求婚也没有。
“我听见了。”郑烨生避开了穆慈恩质问的眼神,缓慢地站起身。
他下颌绷紧,眉依旧皱着,眼睑处的阴翳遮挡了所有能被窥视到的情绪。
“阿慈,我们的约定是一年。”
高大的影子落进了清幽的月光里,低磁沙哑的男音,透着浓浓的无可奈何。
穆慈恩站在原地,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裸色的指甲深深钳入了手心肉。
带着些许嘲弄,她勾了勾嘴角:
“先出尔反尔的人,不是你吗?”
所以,不用一副很委屈的模样,就好像一个工作劳累奔波了一天的丈夫,回到家看见的不是热菜羹汤,而是一个不懂事只会无理取闹的妻子。
“我知道,你有你迫不得已的原因,你有你的苦衷,我也不想去责怪你,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不知道再怎么去继续这样的生活!”
“我问过你,非娶我吗?成年人的世界,大家玩玩就算了,你为什么非要找到我?”
一声又一声的诘问,像有一把刀,疯狂轧向平静的周遭。
不知什么时候,佣人们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或许,还有一个冰冷的小雪球。
郑烨生目光闪动,手指内蜷紧握成了拳,金属婚戒牢牢嵌进了手心,沾染及包裹着灼热的体温。
他向前迈开了一步,几乎是瞬间,穆慈恩向后退开了一步。